他将唇上的血迹抹掉,提着当初因神剑而碎了一半的云岫,找上了炼丹炉前的陈皮。
“小屿的小弟子江映川?稀客啊,你来是想要什么丹药?增益修为延年益寿——”
一柄断剑指上陈皮的喉咙。
陈皮音都没停一下:“治疗癫狂的药,我这都有。”
江映川眼中竟有杀意迸现:“陈皮,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陈皮翻了个白眼:“多大的脸,让我给你下药。”
“不是你?”
陈皮看也不看他,传了个音上凌云山:“小屿,来个人,把你们家疯子给领走。”
青屿仍在养伤,来的人是慕清霜。
这位平时少言寡语的大师姐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皱着秀眉:“小师弟,你怎么回事?不回山上就罢了,这还剑指上陈仙长了。你可知师尊的病是陈仙长在悉心医治着?有点太不像话了。”
江映川的魂还在体外飘着,闻言看了眼慕清霜,犹豫问道:“师姐,你不记得徐北枝了?”
“什么?快躲开!”
江映川被惊雷劈了个头发倒竖,物理意义上的。
要不是慕清霜及时把人给拉走,就不是变成刺猬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愣在原地,心里意识到:我说不出“徐北枝”这个名字了。
“徐北枝……”
雪地里,江映川捡起地上的剑穗,轻轻地唤着。
这次没有雷劫了,因为时空倒换,前后重叠,徐北枝成功地改变了过去,砍掉了这一年,所有人都把她忘了。
原来,原来。
这才是灭天之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番外2 江映川不是
《徐北枝回来的三天》
江映川不是没想过让徐北枝走不了。
他缠无形线, 很多很多。
这样不道德,他知道。
但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把无形线轻柔地绕在一无所知的徐北枝身上。
第一天那场雨, 下了就没停过,整整一夜,带着薄荷香味的水汽伴随着徐北枝身上好闻的气息,一下一下拍打着江映川的知觉,他不肯放开一刻徐北枝的手,只有这样, 他才能确认这不是做梦,手里牵着的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境。
雨水哗啦啦打下, 木屋被设下结界, 尽职尽责当起一堵结实的墙,外面的雨水进不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
湿透的衣服被堆叠在角落,江映川左手拉着徐北枝,或者说那几乎不是个拉的动作了, 大拇指微微向下用力, 像要下潜入徐北枝的皮肉下, 颤抖的其余四指却轻得不能再轻。
他还记得徐北枝怕疼。
这么两年来, 捱不下去的时候, 江映出就把救了他命的符咒请出来续命。
但是那老道用料太不讲究了,那片他视若生命的宝贝,在别人眼里就是张老掉牙的废纸罢了,拿出去都得怀疑凌云宗是不是故意苛责他,导致慕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宗主配偶”莫名挨了好多无端揣测。
到了后面, 他已经不太敢经常拿那张符咒出来了。
实在难熬,就把和徐北枝相处的所有记忆都放在脑里一遍一遍滚,一遍一遍抠细节。
江映川把符纸贴身放在了衣服的内层,不再让任何人看,自己也克制地不去碰它。
除此之外,还特意去了极寒之地,为的是普天之下唯有一片的炎冰花。
炎冰花的种皮是真正的炎火,三尺之内可灭生灵而不伤己身,而在那最中间,则是独一无二的种子,这是真的生物学种子了,种下去可以开花结果那种,可它太奇葩了,正经地里是绝对冒不出个芽的,唯有炎火包裹,再落在极寒之地的冰水中,它才肯降尊纡贵地向天下展露它高贵的头颅。
寒兽守着它,睡在它旁边,吃都是吃冰块,尾巴盘绕成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地围住它,为的就是炎冰花长成后,用它的花瓣来做自己的额饰。
对了,炎冰花的瓣也只有一片,丑了吧唧的,但耐不住寒兽审美独特。
令兽没想到的是,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想要炎冰花。
一时间它居然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审美得到认可而开心,还是为居然有人敢觊觎他的东西而生气。
不过应该是生气的。
因为江映川提着把断剑,眉眼间的霜雪也没能凝结他势在必得的斗志,几番剑气兽吟交锋,极寒之地的冰碎了大半有余,气得炎冰花自个儿从茎上掉下来了,本想直接遁入水中,和冰水来个水乳交融,合为一体,从此与世隔绝,让这群扰它清梦的矬玩意儿自己后悔去吧。
但它低估了有些人的脸皮。
江映川才不管炎冰花喜不喜欢他,反正他要用,直接让寒兽的爪子扑了个寂寞。
再一看,人已经跳入水下,兀自去追那晶莹剔透的花瓣了。
算了算了,没那么不要命,寒兽甩了甩尾巴尖,远离了这个令它伤心的地方,开始寻觅下一件看得对眼的饰品。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刘名指着江映川手里的炎冰花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时,江映川已经将满身的伤痕用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随意地一扬眉毛:“一剑过去,那花就自己奔来了。”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收获小柔崇拜的眼神。
炎冰花由于其生长特性,不仅可以勉强做上一个额饰,还可以是世上最坚固的护盾。
江映川用灵力牵引,将花瓣覆在符纸上面,一丝边边角角也不漏,打定了主意要让符纸再也吹不到外面的风,那是他最细致的时候。
哦,也不一定。
比如现在。
嘎吱作响的床上,徐北枝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让她本来圆润的眼珠在昏暗的烛火下,摇曳出了别样的风情,泪珠也坠在她的眼角边,要掉不掉,和她的声音一样,一个字强一个字弱。
“江映川,江映川,我想你……”
徐北枝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嘴里出声的,而是从心腔里,每喊一个字,身体带来的颤动就会引起江映川的战栗。
虽然是他在她之上,但江映川觉得,每一次,是徐北枝的颤抖在引导着他,她明明那么没有章法,口里的声音也全凭心情在乱说乱叫,可却能轻而易举调动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让他随着她的心情起伏而一次又一次体会那种快乐。
在这种快乐得无以复加的荒诞中,江映川忽而怕死了。
他怕这只是黄粱一梦,他怕徐北枝来了还要走,他怕再也见不到徐北枝,他怕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而这一次已经没有再一次的台阶供他等待了。
于是在徐北枝累睡着后,他拿出了好多好多无形线,动作很轻地缠在她的手腕上,指节上,腰上……
一圈一圈的红色在江映川的眼珠里亮起,他将另一端,全部系在了自己的身上。
江映川躺下来,左手环住徐北枝的肩膀,右手五指插入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闭了眼。
那么亲密,仿若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了。
第二日,江映川发现那些东西都没有用。
徐北枝没有一丝灵力了。
她不知道去了哪里,洗去了在这个世界得到的一切东西。
江映川知道,他留不住徐北枝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映川在脑海里想好的条条款款全都消散成了空白。
他想过这个结果的,太多次,他把所有可能的结局都放在脑海里油煎火燎了一遍,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以为自己能大度地放她走。
其实也不是大度,因为这事决定权根本不在他江映川身上。
是徐北枝,她想不想?
她想留下还是走?
答案江映川早就知道。
那一刹那,他甚至想把这两年独自咀嚼的痛苦全部对徐北枝坦白个分明。
他有足够的自信,徐北枝一定会心疼他的,因为她本来就是个那么好的人,就算是路边的蚂蚁被踩了也会牵动她的心神的。
更何况他呢?就体型而言也要比路过的蚂蚁大很多吧。
但江映川没说。
徐北枝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轻飘飘地说没什么。
并非因为什么脸皮薄说不出口,只是他不想让徐北枝哭了。
就连看到楚秋阿听她们现在生活得那么幸福快乐,徐北枝都会落泪,要是听到他的经历,那还不得泄洪万里哪?
江映川不想临了临了,还成为那个让徐北枝哭得最惨的人。
只是有的时候,看到徐北枝缺心眼似的笑,他也会不受控制的想:这些年里,她没有一点舍不得吗?她为什么没有和我一样?她说的一点点喜欢,真的就只是一点点。
可江映川看不到,两人重逢后,他的面色其实也一如往昔。
在这两天里,江映川和徐北枝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没有一刻离开过对方。
天边浅淡的云浩浩荡荡汇成一团,开完大会后又各自离去,太阳慢悠悠地落下山头,星星闪耀在满月周遭,像给玉盘镶嵌了一圈的珍珠,在天上温柔地挂着,力求所能留下一副最能刻入人心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