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时,徐北枝眼前凭空出现几件衣裳,样式各异,但共同点皆为颜色明媚,倒是将她的话严格执行。
她以手滑动,颇有种玩换装游戏的感觉,最终,她的指尖停留在一套青绿的裙裳上,是以丝线织成,大簇大簇的迎春花绽在裙角,美不胜收。
“就这件吧!”
她笑得不值钱,不过瞬息便换了套行装,系统狗腿子般,自动匹配了相应配饰,挽好了头发。
铜镜中,少女眼若春水,面若桃花,正挂着浅浅的笑容。
万事具备,只欠人出发。
徐北枝先自个儿欣赏了好一会,不时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出门一边还要回头望镜子,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个热腾腾的怀抱当中。
江映川一愣,手肘下意识地弯起,虚虚护在徐北枝双臂外。
他低头看去。
先撞入心中的不是与春色比邻的青绿明衣,而是那双眨动着的,眼波流转的杏眼。
徐北枝很快站好:“你回来啦,怎么样?事情可顺利?”
江映川摒去所有杂乱的思绪,走入房中,摇头道:“没抓到。人有七魂六魄,鬼亦有。桐山上的并不是我们要找的,本体在城中其他地方。”
徐北枝很有眼力见地倒了杯茶:“别急,先喝口水。”
她又想开口,却又深觉此刻不该是说其他事的时机,但都打扮成这样了,虽然没费吹灰之力,也总归梳了个妆,不出去也太浪费了。何况问问应当也不妨事吧?
思及此,徐北枝问:“那今夜七夕的灯会可还作数?”
江映川:“都到这地步了,今夜我恐怕还要上桐山再探一下那缕鬼魄,至于七夕灯会——”
他的话音猛然停下,脸上露出一分费解的表情,喃喃了一声:“七夕灯会?可我下山之时,并未见到远桐寺挂上灯笼了啊。”
清夜闻钟,当头棒喝。
这句话犹如一根细针,将进入潼城以来,所有不对劲之处挑了个分明,霎时,千头万绪归为一体,而终端指向,在于“七夕”。
江映川和徐北枝旷若发矇,异口同声道:“今日不是七夕!”
不,今日是七夕,但不是潼城的七夕!
“两日后……是七夕?那如今是七月初五不成?”
“现在距离七夕还有段时间,此事挂灯,为时尚早。”
他们问过的每一个人,听到七夕时都呆愣了一刻,像是在听一个很久以后的词;而原本该从远桐寺起的香灯,却一盏也没有。
那便是说,今日并非城内人以为的七月初七。
那今日是何时何月?
又是何年?
江映川阔步出去,随便拦下一人,笑问:“敢问这位大哥,今日是几月初几?”
“今日是……”那人是个好说话的,被人挡住前路也不恼,反而顺着江映川的话想了许久,但那装的是脑浆而不是浆糊的脑子中,还真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脸上露出迷茫的眼神,把问题问回去:“今日是几月初几?”
江映川又道:“那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换了个问法,这人就好像被拨通了任督二脉般,脱口而出:“今日是柳家大摆筵席,柳家少爷赴京赶考的前日啊。”说完后,自己却是愣住了。
他不知道今日是几月初几。
他却知道今日是柳家的大日子。
徐北枝按住噗噗狂跳的心,对了,一切都对了。
没有人知道的具体年月;接连两日的疯马撞人;和初来那日一模一样的日光……
现在,只需要去验证最后一件事。
正午过后,茶楼人满为患,说书老儿拍响醒木,堂下鸦雀无声,抑扬顿挫的声音自说书人口中传出。
“咱们接续前文,要说那王府家的主母受尽屈辱……”
悠扬的声音扣人心弦,在客栈中围绕,穿出窗户来到城内,落在疯癫狂跑的马匹上,洒到被撞到在地的小男孩身上,抚过号恸崩摧的爹娘的眼泪,最后飘到天边的云层上。
日往月来,夜退昼出。
潼城的人们又醒来了,开始这日复一日的循环。
徐北枝惊骇道:“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柳家少爷赴京赶考的前一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山岚 便叫山岚吧
“诸位看客且吃茶去罢!”
说书老儿落下这句话时,徐北枝分明置身于亮堂堂的青天白日中,鸡皮疙瘩却掉了一地。
昨日,因她第一次练剑太过劳累,一个猛子就扎到了床榻上,这一打岔,就错过了心心念念的说书后续。
没曾想,潼城永远没有后续了!
水面下的真相缓缓浮出。
徐北枝和江映川来到潼城,总共才三日,而在这短暂的时段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匪夷所思地播同一日的影像。
拿了全勤的艳阳、被疯马撞了无数次的孩童、永远藏在说书人肚子里不知跑不跑得掉的主人公……都指向一个源头。
“柳家少爷。”
“想当官的柳家!”
两句声音重叠。
现在看来,七夕灯会还在不知道多远的未来,徐北枝只好歇了这分心思,转而问起正事:“鬼魄本体是不是就在柳家?我们下一步干什么?去柳家抓鬼魄?”
江映川沉吟:“早些时候,我以为鬼魄不过藏身于城内,找出就万事大吉了,现在看来,这事远不止这么简单。它的识力竟强大到影响整座城,将整座城都困在了同一天。”
他继续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轻举妄动。城内时空错乱是一方面,没准好不容易抓住了,它一嗓子把天吼亮,又从我眼皮子底下凭空遁走。”
徐北枝:“不能在柳家设结界,阻止鬼魄的嚎声散出去吗?”
江映川沉思了一会,否决道:“不可。我不知道时间具体有多长,但估摸着不是近期才发生的,这样一来,随着时间推移,整座城内都可能散有它的魂魄,就算在柳家设下结界,也阻挡不了其他地方。百密都有一疏,这城太大了,不能在每个地方都设结界。”
徐北枝啧道:“不愧是五颗识珠之一,当真厉害。”
江映川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听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当即不屑道:“作乱鬼怪而已,如今我既来了,且看它还能嚣张多久。”
没有经过毒打的少年人意气风发,睥睨万物。
徐北枝选择忽视,问道:“你已有主意了?”
“自然,这个柳家少爷,是时候去会会了。”
徐北枝站起身,拍拍坐皱的衣袍:“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有时间发展发展感情。
江映川没动,眼里藏了分不怀好意的笑。
她看着这笑,第六感疯狂预警,脚步往后撤了几步,作势要逃,却被江映川一把拽了回来。
“急什么?今夜柳家宴席才开始,下午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不如练剑去。”
徐北枝旁若无人地哀嚎出声,虽然知道练剑多有裨益,但这想法和实际去做还是有差别的!
周围吃茶的人应声看去,见一少年拽着另一不情愿的少女走出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作起哄来,撅成口哨样的嘴才摆好,就被一股不知哪里来的灵风吹回了原位。
奇怪了,这风大得出奇!
始作俑者江映川手上拿了根细竹竿,把徐北枝的手再往上提了一寸:“对,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徐北枝腿微微下屈,持剑的那只手已在微微发抖,额上汗滴滚过下巴,“啪”地一声砸向地面。
江映川不为所动:“今日便教你如何单手握剑,并保持在一个恰当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能太近,否则妨碍自身;又不能太远,不然太过吃力。”
“师师师父,我能不能说句话?”
“不准叫我师父……说。”
“我现在拿着就很费劲啊!”
徐北枝真不是抖机灵,完全出自肺腑。手臂和腿上,每一块用力的肌肉都被蟒蛇缠上了般,酸痛得难以言喻。
“因为你是初拿,所以吃力。但这已是我算过的,最合适你手臂、身量的距离了。你天赋不错,且昨日疼痛消得太快,想来今天是该多练一会。”
“……谢谢你这么贴心。”徐北枝没话说了。
江映川扬起个礼貌的微笑:“不让你有拖后腿的机会,这是我应该做的。”
竹林中再没有徐北枝的声音,可能被无语到丧失语言功能,只有唰得很小声的剑在磕磕绊绊地动弹着。
直到江映川的“停下”仙音传来,徐北枝如蒙大赦,一丝也不停地将剑丢给他,自己啪嗒倒在地上:“这样练下去,等我回家后,没准都能去奥运会参加比赛了,不对,应该没那个技术,开个武术馆也挺好,到时候我就教教小孩子,有个跌打损伤还能顺便给治了……”
江映川只听到了“比赛”,觉醒了老师之魂:“修仙界一年一度的剑术大会,也不知赶不赶得上。若能赶上,你便在第一宗记个名,回头把你报上去,照这样练下去,日后比赛之时,保管你声名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