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微微颔首,独自离开。
一丫鬟走上前来,正是早些时候为徐北枝安排住宿的女子,她屈身道:“姑娘,奴婢带你去。”
月芙在前边一心一意地带路,徐北枝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她决心遵循先前战术,从下人处下手。
只是这身份有些棘手啊。
“姐姐,这假山有什么渊源吗?”她目光惊讶,似是对这湖中假山感兴趣得很,脚步往湖边欢腾了好几步,差点摔下水里,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个天真的二傻子。
月芙惊疑未定地答:“这是夫人故友所赠,距如今已放了十多年了。”
徐北枝追问:“我看这假山用料精良,并非凡品,是什么样的故友,才舍得送?”
这倒是徐北枝睁眼说瞎话了。
若说简陋的“书居”是与柳府格格不入的头一名,那这假山就是第二名。样式老旧,有些地方已被雨水腐蚀,黑黢黢一团,一处山峰甚至被拦腰斩断,整座假山凹凸不平,和“美观”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根据柳夫人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待人严格,雷厉风行,眼里揉不下一处沙子,为何会让这样一个堪称丑陋的假山放了十多年?
此话一出,月芙却笑了,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什么。
一旁的徐北枝盯着她微张的唇,激动万分。对,就是这样,故友是旧情人还是死去的白月光?快说。
在她的瞩目期待下,月芙缓缓开口:“夫人的故友,奴婢不敢私下妄议。还请姑娘见谅。”
徐北枝:“……”
好,很好。
主仆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撬。
系统也是指望不上的。
事到如今,只能采取一些不道德的方式了。
徐北枝忽然抓住月芙的手腕,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将一个镯子套进她的手腕,同时不熟练地牵出灵力。
那丝灵力十分微弱,在月芙的视线里,只能见到方才还好好的人突然失心疯似的翻转手指,眉头皱得能夹死萤精。
月芙诧异:“姑娘你怎么了?”
然而,从徐北枝的角度看去,那一小撮灵力艰难前行,终于跨越千山万水经历千难万险到了镯子里,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好不容易点起的亮光又如烛熄灭了。
月芙缓缓生出个猜疑:“不会是要送给我吧?这可是万万不可的!”
急切之下,月芙无暇维持端庄,当即就以一种誓死不接受贿赂的姿态作势要褪去镯子。
徐北枝脑内警铃大作,可不能让她脱下来!不然往后定不再会有机会!
危机当头,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只见手掌一翻一折,便自有一小片自成雾状的灵气氤出,直冲月芙手腕而去。
清亮月光下,手镯本是平平无奇的,但被注入灵力后,其上云纹泛出青绿色的莹光,似碧绿江水缓缓流动。
月芙失了魂般目光游离,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第一宗的灵器,可使人暂时失去意识,问什么答什么。
作者有话说:
江映川:看不懂,胡扯。徐北枝:灵力你争点气行吗!
第21章 云镯 你有心悦之
“此物名为云镯, 初看平平无奇,注入灵力后, 可探人神识。无论对方识力如何强悍,皆不可逃脱。唯一的弊端是每次使用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且只能用三次。”
江映川为她介绍锦囊里的法器,随后,他示范了一遍,以灵力入镯体, 那云镯便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泽。
并且很贤惠地没有将镯子戴上手,如此镯子依旧是完完整整的三次。
徐北枝跃跃欲试,在江映川的指导下,有模学样地将自己的灵力施出, 是青绿色的。
“我能试试吗?”她好奇道。
江映川点头, 将云镯递出,徐北枝兴奋地搓搓手接过了,然后在面前的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戴到他手腕上。
江映川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所言非虚——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变得黯淡,头也低垂下去, 被云镯套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徐北枝本只想试试, 没曾想竟一次成功了。她讶然地踮脚, 上下左右全方位环顾江映川, 确认他状态迷蒙, 脑子真的不在家后,弯起嘴角问:“你有心悦之人吗?”
“现在还没有。”
少年机械的声音响起,甚合她心。
诚然,为了回家,徐北枝必定要攻略他, 但因系统的缘故,她对这本书毫不知情,这太被动了。
更坏的情况,若他心中有所爱的话,譬如他的小师妹,那难度堪比天堑。而且,横刀夺爱这种事,她自己那关过不过得去都两说。
不过眼下看来,是她多虑啦。
心口处涌上几分欣喜,如藤蔓蔓延至全身,徐北枝眉开眼笑地将镯子摘下,放回他手中。
江映川的魂猝不及防地回归本体,见徐北枝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由问道:“你刚才问了我什么?”
有风吹过,徐北枝发丝微乱,食指覆在嘴唇上,眯眼笑道:“秘密。”
“……”江映川不在意地耸耸肩,天黑不怕鬼敲门地坦然道,“管你的,反正我也没做过亏心事。”
这云镯本放在江映川的锦囊中以备不时之需,是方才徐北枝说要跟柳夫人走,他假意嘱咐之时,将装了满袋子法器的锦囊偷偷滑到她袖中的。
可解了徐北枝燃眉之急。有了这镯子,什么秘密故友,那不是手到擒来?
“月芙,柳夫人的心结是什么?”
戴上云镯后的月芙思考了一会,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
好吧。
徐北枝又将话题引回假山上:“送假山的故友是谁?同柳夫人有何关系?”
月色之下,静水流深。
月芙垂眸,皎洁清辉映在她的眼中,恍若那年风雨歇停后的虹霓,柳家在历经数月的动荡不安后终于平静下来。
“那是夫人接管柳家的第三月……”
柳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数百年来兴盛繁荣,有口皆碑。只要买了柳家布的人,没有不赞不绝口的,长久以来,万事亨通,柳家在潼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
柳夫人嫁入柳家两年后,夫君却突发恶疾命归西天,而这一代就出了他一个独苗苗,柳老爷子两口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
避无可避的,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柳夫人一人身上。
早前,她同夫君琴瑟和鸣,亦时时帮衬自家产业,能力这一块不必多说。若面对平日里的柳家,自是得心应手,可唯独是那种艰难的时刻。
风波起,谣言蔓。
“听说了吗?柳家那布料,偷工减料,前几天还穿死了人呢!”
另一人掩嘴偷偷道:“可不是嘛,莫说了,简直晦气得很!我看啊,这柳家当家的死了之后,就剩个臭娘们,她一个人如何撑得起这偌大的家业?我看哪,这柳家约莫要落败了。”
是啊,她只有一个人,外面等着蚕食鲸吞的眼睛却密密麻麻,如何能救得起漩涡正中的柳家?
所有人都这样想,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柳家的笑话。
大厦将倾,牛鬼蛇神尽出。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哭着在柳府大门拍门,框框声音引得百姓围观。
“哎呦!柳家儿媳你怎么这么心狠啊?我大哥打拼了半辈子的产业,如今竟成了这副人人喊打的模样,叫他在黄泉之下如何安心啊?眼看着如今连半块布都卖不出去,这狠心的女人居然还牢牢把理事权攥在自己手中,真是蛇蝎心肠啊!”
老翁白发婆娑,一双眼睛倒是精明得很,见更多人围在四周指指点点,更来劲了,丑相尽显。
鬼哭狼嚎声黏黏腻腻,粘在柳家大门上,黏滞的晦气死死缠住“柳夫人”。
“大家伙都看看,这毒妇好狠的心啊!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了,连个门槛都跨不进去!”
月芙气急,拿着扫帚就要冲过去:“不要脸的老东西,他算哪门子的长辈!”
柳夫人拦住她,疲惫的眼皮抬了抬又落下,无力地说;“赶走他,柳家名声更差,正合他意。”
哭号不断,柳夫人从后门绕了出去,再到正门时已褪去一夜无眠的怠倦,从容不迫。
“叔父见谅,侄媳事务缠身,这才有闲暇回到府中。柳府的下人认不得面生的人,竟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柳府之过。不知叔父这次来,是要钱还是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说老翁就是个无所事事、胡乱攀亲的穷亲戚。
老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沿着门框爬起来,阴阳怪气地说话:“哪敢?侄媳不分昼夜将柳府打理成这样,真是辛苦。我只是柳家老爷子的弟弟而已,这府上的人只认识姓赵的,不识得姓柳的,也是侄媳的功劳罢。”
“可笑这府上的人忠心耿耿,倘若侄媳卷钱跑了,他们也只有在原地傻站着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