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是柳夫人的姓。
柳家的事全城谁没听过?周围嘈杂更甚,低低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夫人看这柳家没钱了,就要自己跑了?”
“呸!能不能有点判断力?这人柳府的小厮都不认识,说不定是个骗子,动了歪心思来这哭闹,说的话能当真吗?”
“是啊是啊,柳夫人往日布粥行善,还借银子把我家囡囡救回来了,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才不会是这种人呢!”
“可这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任其他人是褒是贬,柳夫人自不动声色,带人将老翁“请”了进去。
“叔父,如今我既回来了,那便进府说话吧。”
老翁看着家丁袖口反光的刀锋,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跟着走了。
月芙在府门笑着道:“大家,有关柳府的谣言都是假的,散了吧散了吧。”
柳府内,老翁坐在八仙椅上,一张嚣张跋扈的脸拽到了天上去:“我来也不为别的,给我一百两银子,对了,王老爷说……”
“呵——”
一声轻笑打断他的话,柳夫人神情倨傲,厉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坐着跟我说话?”
她瞥了一眼旁处,便有家丁出来,一棍子狠狠打在老翁的腿骨上,痛得他哀嚎出声,一下跪倒在地。
老翁怒骂:“你这个蛇蝎妇人!”
很快便有刀架在老翁脖子上。
柳夫人低头,眸色泠泠:“怎么?你就只会这一句骂人的话吗?”
她拂袖,一步一步登上正堂的高位,俯视下方趴在地上、因害怕而不断颤动的人:“姓王的要你带什么话?”
老翁从未想过如今这种场面。
素日,柳夫人都是温婉有加的,连他曾经为了还债来柳府借钱,都是这位善心大好人去账房拨的款。
不过短短几日,她竟然变成了一个打人不眨眼的人,若非此为人间,妖魔鬼怪不可轻易作乱,他都要疑心这张皮下的并非柳夫人本人了!
老翁额头贴地,冷汗直流,抖着嗓子将那些话说出:“王家老爷说,说让您赶快把柳家的秘笈交出,不然……”
他太恐惧了,只觉将后面的话托出,柳夫人必定会大发雷霆,手指在地上不断哆嗦,抖了半天都没有让“不然”后的话重见天日。
“不然,不然……”
“你若不将话原封不断地带到,”王老爷眸色一狠,将一根铁钉径直扎向他的中指,“那你这十根手指,都别想要了!”
“不然就让潼城再没有柳家这个商户!”
寒冷的刀锋擦过指缝,老翁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被柳夫人阴沉的脸色吓弯了腰,“哐哐哐”地磕头。
“夫人放过我,放过我!我只是个带话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王家老爷说的,都是他说的!”
那架势比拜亲祖宗都要大,但柳夫人不认这个不肖子孙,保佑不了他。
“你一直在看你的手指,让我猜猜,姓王的用手指头威胁你?”柳夫人慢慢道,“那我就把你杀了吧。”
鲜血四溅,刀起刀落间,老翁气息全无,轰然倒地。
管家看向地上狼藉,叹了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忧色:“夫人,如今柳家这种情况……唉,老爷曾在钱庄中存了些钱,走的是私账,不在柳家明目上,夫人你就拿着这钱和少爷离开潼城吧。”
柳夫人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他离开:“此事不要再谈。”
柳家之事是被人陷害,她坐得端行得正,凭什么要走?
她从出生开始,就跟着父亲学商贾之术,凭什么要认下这些罪名?
她不要落荒而逃。
翌日,王家老爷亲自登门,做得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话却狂妄得很。
“赵挽金,你以为如今还能力挽狂澜吗?还不如直接把那独家技艺给我们,握在你手里,只有发烂发臭的份。把柳家掌成这幅衰样,你就不怕来日下了九泉,跟你那早死的男人不好交代吗?”
柳夫人没动,她的目光从那张贪婪恶心的脸移到空空荡荡的湖水中,轻声开口:“那我们就打个赌,若我此次能翻身,那你就绕着潼城,亲自敲锣打鼓,送一个上好的假山来我柳府。”
“我不怕,你王丰,可怕应下这个赌约?”
假山还是那个假山,但徐北枝看着,心境却大有不同。
原来不是旧情人,而是仇敌。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月芙没说完赌约后的事就清醒了过来,也记不清方才发生之事,福礼告退了。
徐北枝看向手中失去光芒的云镯,眨了眨眼,起初一次灵力入镯没成功,大概也许可能……
浪费了一次次数?
她想象了一下江映川得知此事的大笑嘴脸,凭空打了个激灵,很快作出决定。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徐北枝当机立断地求助系统:“系统,十万火急,帮我个忙!”
她喊出了火箭冲天的气势来,真把整天不知道去哪里睡美容觉的系统喊来了。
【宿主,又有何事?】
“可不可以把这镯子次数变多?”
【检测中……不可行。太强鱼所难了哦。】
徐北枝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这阵子先瞒过去,至于往后……见机行事。
“那随便施个法术什么的,让江映川看不出来我浪费了一次。”
【检测中……可行。】
最终,在系统瞒天过海的手脚下,黯然的云镯重新发出了修士眼里才能看出的淡淡灵光。
作者有话说:
现在还没有,就是未来会有的意思嘻嘻
第22章 看星星 回来陪你。
徐北枝怀揣着云镯实际上已寿终正寝的秘密, 从容地回了书居。
甫一推开门,就见江映川以手撑下颚, 瞪着双无神的眼睛发呆,想睡又不敢睡的模样,活像个被恶公公磋磨的小媳妇。
而“恶公公”本人柳登云正和他那支没墨的笔殊死缠斗,在纸上划下皇帝的横撇捺竖,机械出了森森鬼气。
徐北枝不寒而栗,走过去把江映川拉到一旁。
江映川懒懒散散地站着, 空茫茫的识海中忽然闯入了一颗青涩小珠,蹦蹦跳跳的,新奇地到处乱撞,搅得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粼粼波光。
他用识力把珠子的头顶按住:“别乱动, 弄坏了赔得起么?”
徐北枝顿觉一股轻柔的力量在限制着她, 仍不安分,轻轻地动着:“钱有一袋子,命有一条,你要哪个?”
“我要哪个,你就要给哪个吗?”江映川意味深长, 又在徐北枝稍稍退缩时将青色珠子捞了回来, “行了, 哪个都没用, 你自个儿好好收捡着。”
徐北枝料想自己这歪瓜裂枣的几两钱也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没有丝毫负担地应了: “你在干什么?”
“给自己找了个苦差事,守着柳登云。”
江映川将化解鬼魄的另一种方式告知于她。
徐北枝一听,几乎是感同身受:要是让她回到高考前一天,她一定多翻几页书!
她将方才打探之事一个字一个字交代出去后,两个世界上最闲的人便大眼瞪小眼地待在一旁。
“江映川, 你说咱们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不像初见那天晚上?”
“哪有孤男寡女?”江映川扬了扬下巴,“那还有个人呢。两男一女才对。”
徐北枝:“……”
这时,他们口中的柳登云终于舍得离开板凳了,起身往前走去。
江映川尽职尽忠,侧身拦在柳登云面前:“你要去干什么?”
这句话响起的频繁程度,简直比柳登云一夜写的字都还要多,在他想如厕时、喝茶时、休息时……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总会如此说,并如影随形地跟在一旁。
他可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给他生了个连体兄弟!
柳登云面无表情:“睡觉。”
“这怎么能行?”江映川的角色从清贵的探花公子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学者,“你明日就要去京城了,不趁着今夜快些温习,明日定会后悔的!”
徐北枝捧场:“是啊,我深有同感,听我们的,再看会儿书吧。”
柳登云平静的眸子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忍无可忍道:“我是明日去赶考,又不是明天科考!”顿了半刻,他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何况,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明日天未亮我就会出发,你们到底还要守我守到什么时候?”
子时?
看了柳登云一晚上,没让他有机会偷懒,那今夜这关算是过了吧?
“你慢慢睡。”江映川神色一变,举起手掌笑了笑,拉着还想继续劝导的徐北枝离开书房。
徐北枝意会,跟着出了门,被哈欠见缝插针地袭了一遭:“好困啊。”冷不防被江映川拽了一下,因她没有防备,在原地打了个转后便径直撞上少年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