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
自从第一个老板单方面不对两人开门后,全城的乾坤袋仿佛都销声匿迹了,走得两人好不郁闷。
俗话说恶人自有天收,这可怜人嘛,也有善人收留。正在徐北枝说服自己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时,一面带白须的老板就从天而降了,带着一个做工不精美、走线粗糙得不像仙器的乾坤袋。
他吆喝道:“二位可是要乾坤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儿刚进了一批灵器,不多不少,刚好一个。”
江映川一眼就看穿了:“这乾坤袋如此外形,怕不是老人家你被坑了吧?”
“老人家?”
老板乐不可支地摆手笑了笑:“只是个人爱好,留点白胡子而已,称不上称不上。”
徐北枝可是抓了不知道多少条泥鳅才见到灵市的真面目的,自然不可空手而归,揪了揪江映川的衣袖:“我有钱我有钱。”
我没有系统还有。
江映川下意识地轻拍她的手,面上倒是一脸玩味,对着白须老板看了又看,片刻后道:“这乾坤袋外有瑕疵,打个折不足为过吧?”
以为江映川在憋大招的徐北枝:……
失策了!
怎么就对砍价这么执着呢这个人!
徐北枝又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当即拿出钱袋子,把江映川呼到一边凉快去:“别听他的,我愿意原价买!”
“哈哈,这小丫头,直爽,我就欣赏这点!”老板大手一挥,把乾坤袋甩到徐北枝手上,“折半卖了,一百两灵石。对了,附赠一个消息,南城近来不太平,两位若是没有旁的事,便早些离开吧!”
“唉,这下真是一个子的盈利都没有了。”
老板叹的不知是人还是城,反正不会是他的钱袋子。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数,江映川气得口不择言:“南城灵市崩坏成这样,还有天理吗?”
“别气啊,这不还多得了个消息嘛。”
徐北枝心情颇好,反正花的是系统的,伤心就让那条懒鱼伤心去吧!她新鲜劲没过去,当场就要把琐碎物品放乾坤袋里。
徐北枝用过江映川的乾坤袋,知道束口要以灵力解开,小心翼翼地打出一道灵力,生怕把这巨款之物弄坏了。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青绿色的灵力才刚碰到袋口,就被乾坤袋自身蕴含的灵气弹飞了,袋子皮都没擦破一点。
徐北枝不信邪,又加重力道重来了一遍,乾坤袋依旧不给面子,倒把一旁不知道憋什么坏的江映川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出手拂过一道灵力。
没反应。
怪不得那白须老板脚底抹油跑了,卖劣品就卖吧,装得忧国忧民干什么?徐北枝心想。
江映川道奇了,没见过这样顽固的乾坤袋。
灵市交易,可以留名可以不留名,可以戴面具可以光着张脸,但那老板脸上必是用了法器,把年龄篡改成老人,居然连他的眼睛也骗过去了,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脸上的法器没看出来,总不能乾坤袋也打不开,不然他堂堂第一宗门第一天才的脸往哪儿搁?
只见一道浑厚却不显笨重的灵力冲向乾坤袋的束口,“咔哒”一下,乾坤袋开了。
而这居然还没完,那乾坤袋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口开了,反抗的心还在,袋身一扭,默不作声地把江映川的灵力弹走了。
徐北枝和江映川没注意到这茬,心思全被乾坤袋里的乾坤吸走了,赶忙去看。里面容量倒大,但空空如也,根本没什么锁门的必要嘛。
正兴冲冲搬东西时,一声暴喝从西北角传来:“谁他娘的打了我一、二、三……四次!”
此人不仅说话声气是常人的两倍,体型也绝非小可,毒蛇似的眼珠陷在满脸皱巴巴的横肉里,向前后左右投放了一圈的戾气,自信地略过了毛头小子徐北枝和江映川,锁定在对面的清瘦男子手上。
“余阔!是不是你这小贱人,好哇,输不起了就开始耍阴招!谁给你的狗胆子敢在我面前动手脚?”
“不,不是我……”名为“余阔”的男子背了一口比煤烟还黑的锅,更形销骨立了,声音都被压得一个字打三个弯,畏畏缩缩道,“驻,驻城使大人……我不敢。”
“不敢?”
一声轻嗤响起,与之同时,余阔面前的最后几颗样似灵石的东西被卷走。
“唰”地一下,他脸上全白了,慌不择路地去抓蛇眼男的袖子:“真的不是我,我刚才好端端地坐在这,什么都没做,求求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一定好好押。”
蛇眼男不屑地看了余阔一眼,口中冒出了句人话:“每个赌到身无分文的人,都是这样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上的。可惜啊,余老兄,你身上还剩下些什么呢?”
他惋惜地摇摇头:“一个凡人,灵力都没有,就算是死了也不能为世间做贡献。”
“不过——”他的语气一下变得玩味起来,“你既然这么想再来一次,我也便遂了你的愿,毕竟我身份在这里,也不太好过于冷漠,你说是不是?”
余阔忙迭声应了:“是是是,大人是城主夫人的亲弟弟,又是仙门亲自派来的驻城使,身份自当尊崇无比。”
怪不得如此嚣张旁处的人却都作壁上观,原来竟与城主夫人搭上了关系!
在南城人的眼里,当初守卫南城的老城主就是救世大英雄,英雄的后代那自然也被奉为神明,黑的说成白的,百姓们都能鼓掌叫好,更何谈只是出手“整治整治个社会毒瘤”呢?
冯平一生被人拍过无数马屁都没有学会不动声色,余阔一句话说得他大笑几声,差点扬鞭起飞了:“好好好!你这话我爱听,这赌注我就给你打个折,要你两条胳膊两条腿如何?”
人彘预备役余阔像听到什么好消息一样,笑得合不拢嘴:“谢过大人,谢过大人。怎样都好,只要您做到事先答应我的事……”
冯平:“我自然记得,只不过,得你先赢一回才算数。”
紧张的气氛顿时蔓开,冯平大发善心,把骰子让给了余阔摇。
只见余阔接过之后,先不熟练地拿起骰子看了看,再试探性掂量了一下。
而在这明显不相信冯平的举措下,那一点就炸的炮仗竟然没动弹,乐呵乐呵地看着余阔:“慢慢来,不着急。”
破天荒的好声好气让余阔手臂一僵,居然放开了他的“两条胳膊两条腿”。
眼看着那四肢就要砸到地上,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轻轻地接住了。
俊秀的年轻人笑道:“拿稳。”
余阔擦了擦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将那骰子捧了过来,想要道谢时,却发现那年轻人已经闪身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同身旁的少女说着什么话。
他咽了口重如千钧的唾沫,一手作成窝状嵌住骰子,再用另一只手将住单间的骰子捻了起来,以蜗牛似的速度将其放入骰盅内。
骰盅是黑色的,把他的指尖映得白如死人,但在骰子成功入盅的一瞬间,余阔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几近于圆满的放松。
而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咚——”
“咚——”
“咚——”
这材质挺好,声音清清脆脆,被余阔摇出了曲叮当不断的乐章,可就算是正经的乐曲,时间长了也会腻,更何况是这种“滥竽充数”的?
冯平还没发话,底下的狗腿子便自以为揣度好了圣心,急声催促道:“有完没完了?再摇下去,酸硬的手我们冯大人可不要。”
余阔一顿,惊慌失措地去看冯平的反应,谁知冯平先斥责道:“你哪个耳朵听到我说话了?”
他对自己人疾言厉色,对外人反而脸色极好,看着余阔殊死搏斗很享受似的:“你慢慢来,时间多的是,我陪你耗。”
这句情话似的话把余阔的恐慌推到了顶峰,摇骰子的手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快。
急促的声音从手里这个小物件传来,入了耳却被大脑变成了恶魔的嘲笑。
你一介凡人,想着和修士作交易,愚不愚蠢?
你数次失败,最后以自己当赌注,傻不傻?
你为什么就非得找死呢?
“砰!”
骰盅落桌,余阔揭开盖子。
霎时,周遭围观人群爆发出吵声,余阔却仿佛失聪了般,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他眼里,只有那骰子朝上的一面。
那里,六个点静静地看着这个孤注一掷的人。
“不,不可能!”
余阔欣喜若狂地抬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冯平大吃一惊的神色,合不拢嘴道:“冯,冯大人,六在上,我赢了!你答应我的灵药,可以救我娘的药……”
修士与凡人赌钱,怎么看都是前面占了大便宜,为了公平起见,只要余阔摇到除一以外的任何数字,都算他赢。
但修士出老千,哪需要改骰子这么个低级手段呢?随便施个法,便能让“一”长长久久地和老天相面,便能让对手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