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阔知道,但他只能继续下去。因为他的母亲得了怪病,不能找大夫的那种。
看来这冯大人真是好人,此前所有都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而已,毕竟,不经历一山比一山黑的绝境,又怎么觉得柳暗花明如此美好?
余阔兴高采烈地道谢:“冯大人,谢谢你,谢谢你!”
冯平,连同一众小弟,脸色都变得极为怪异。
旁人不知道冯平究竟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跟着身边的人还能不知吗?老天嫌弃“一”不想再看到它显灵都比冯平发善心的可能性来得大!
刚说过话的跟班此次不敢再妄言,悄咪咪地觑了冯平一眼,顿时被那乌云压境的大肥脸骇住了,锁死了嘴和眼,再不敢乱瞄了。
冯平把手关节捏得嘎吱作响:“药?什么药?”
“大人贵人多忘事,就是之前你答应我的,可以让我娘恢复正常的药。”
余阔绝处逢生,心情大落大起,眼色早不知道甩到哪个犄角旮拉了,仍不要命似的往前凑。
“哦?”
冯平一手捏住余阔的脖子:“我说过我有吗?”
“大,大人——”
进入余阔气管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白花花的脸一下染了色,鲜艳得像残阳,即将要消逝。
冯平收紧手指,来自灵脉处的强大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与众不同”。
在这里,他就是天,就是掌控日升月落的那只手,杀掉一个凡人而已,又能怎样?
动手之前,冯平环顾了周遭,许多人已经自发低下了头,抬头的,要不和他一样兴奋,要不事不关己。
这消息,它传得出去么?
“余阔,你好大的胆子,你娘分明是勾结妖物才神智不清,我假意同意,便是为了查清此真相。现如今,真相既出,我便先处理了你这个私藏贼人的东西。”
现安的罪名明目张胆地冲向余阔,一时间,他连身体的痛苦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向冯平。
“你瞪什么瞪?想来个死不瞑目啊?”冯平手指一屈,眼不见心不烦地咔掉了那只脆弱的脖颈。
脖子断了,那眼珠子还骨碌碌地盯着冯平。
甚至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移动,真正做到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人”。
冯平走了几步,那眼珠子就跟了几步,大有天涯海角也随他去的意味。
面对这死缠烂打的攻势,冯平先还不屑一顾,心道人都凉透了,什么妖魔诡计,他一出手就死一边去吧。
谁知,他的两只手都比划酸痛了,那眼珠子还在单方面缠缠绵绵,且距离冯平越来越近,把满头大汗的冯大人堵到了墙角去,看样子就要壁咚了。
“这,这是什么异象?”
围观群众在距离冯平三尺远的地方惊诧道。
冯平的小弟大喊:“大人,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请天师来。”脚步动得飞快。
“给我停下!”
一声暴喝从冯平嘴里发出,他是真怕自己手下这些蠢材去把天师找来,天师何许人也?那可是从一百年前就陪南城到现在的老祖宗,一来不就瞧出前因后果了?他还活不活了!
冯平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般从乾坤袋里捞出一道剑气,凌厉的剑气光芒大放,碰到眼珠的一刹那,便让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显了原型。
居然也是一道剑气,不,没有一道,顶了天一丝而已。
但凭冯平自己却破不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
“哎呀,遇见同门了呢。”
这句话一出,冯平就知道这人留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两更哦~
第29章 练手 实战第一课
较之凡人而言, 修士有天然的优势,因此, 由各大宗门联合而成的修盟早有规定
——修士不可无故伤人杀人,违者必有重责。
南城虽有灵气,多少也属于“重点关注对象”,但终归是凡人地界,修界总不能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插手,驻城使便成了连接修界和南城的枢纽。
倘若这驻城使根烂了呢?
消息传不出去, 不就没责罚了吗?更何况冯平没用灵力杀人呢,人用的恐惧伤人,手爪子杀人。
仗着天高皇帝远,冯平这钻空子的事没少做, 知道的人不敢说出去, 不该知道的人那都瞒得死死的,脚步还没走近消息就自个儿飞来了,足够毁尸灭迹了。
可惜,可惜。
不小心被外地人看到了。
冯平斜睨着对面独立于人群外的三人。
说话的男子挂着张笑脸,看他望去还挑了个眉, 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里, 是冷冰冰一片;旁处的女子穿了身干净利落的短打, 袖口缠绕着白布条, 剑在身后若隐若现。此番打扮, 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最后,是从鬼门关被硬拽回来的余阔。
一股有来由的暴戾自冯平心头而起。
他居然不知道掐着的余阔什么时候被换了个芯,更恐怖的是,他被骗过去了。
这一男一女,是修士。
实力高深到他看不出。
尖利的哨声“咻——”地响起, 地下、地上、 讨价还价的、角落躲着睡觉的……所有南城修士的太阳穴都被一条细长的线穿过,终点是“灵市”。
冯平低声道:“杀。”
一令出,全城动。
脚步声纷至沓来。
刚被江映川喊去换身衣服的徐北枝无知无觉成了众矢之的,一颗心还被那声“杀”惊得悬在空中,凌厉的剑气却已先擦过她的脸侧,直取斜侧方的偷袭者。
江映川把她往身侧带了带,出剑间隙还有闲情雅致贫嘴:“实战第一课,别发呆。”
徐北枝咬牙切齿:“没人告诉你打架前要先来个预告吗?”
不像这两人打架期间还舍不下聊天,下完指令后冯平就焊死了嘴巴,拿着一把写着他名字的剑身先士卒地冲了过去。
“我只知道——躲开!”江映川打出一道灵诀。
“冯平剑”拥有和主人一样的体形,从上到下都快被金银珍宝撑爆了,被江映川的灵诀打碎,“叮叮当当”的金钱声哗啦不绝,徐北枝躲避中潸然落泪:多悦耳啊。
剑被打碎,冯平杀心不减,当下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柄新的,续上了攻势。
此时,被他弃如敝履的宝剑忽然吃了醋,满地的碎片一跃而起,齐刷刷冲后生而去,最终拼了个同归于尽。
好一个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我只知道,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江映川慢悠悠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替徐北枝把山岚拔|出,“别光看着,上手练练。”
那灵诀上附了法术,才得以策反“冯平剑”,但没生灵智的剑容易策反,人却没那么容易。
这么一会,冯平的第三把剑现了人间,毫不停顿地上岗了。
徐北枝下意识地后退:“不是大叔,我们无冤无仇吧,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方才是江映川用了法术遮盖修为,但现下打都打起来了,修为孰高孰弱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女子虽然架势摆得挺足,力气也大,但从走步和应对速度来看,分明是个没什么经验的生手,对付起来自然简单得多。
冯平打的主意很明智:两人既是一伙的,只要擒住其中一人,另一人动作多少会受桎梏。而在他眼里,较弱的徐北枝便是这“人质”中首当其冲的选择。
他算计得挺美,却没考虑人家愿不愿意。
江映川凤眼微抬,递出一剑,恰好截断了冯平的异想天开。
他眼里袒着赤裸裸的冰冷,话音却很平缓,是对徐北枝说的:“我给你找的陪练可不是他。”
这是徐北枝第一次见江映川真正动怒。
脸色也未必有多骇人,但剑意洪水般倾泻而出,云岫剑锋未落就再抛出,所指之处并非是致命点,先将冯平的睫毛削掉了一半,再是眉毛,头发……
翻腾不休的云岫就这样化身成了一把剪子,免费为冯平理发,次次擦着生死边缘划过,逗得此前运筹帷幄的冯大人披头散发,狼狈逃窜。
作为此中最清闲的人,徐北枝看得心惊胆战,忙道:“江映川,不至于,不至于这么生气。你小心点,别伤到自己的头发——”
她一顿,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修士的脚步经过刻意压制,是可以悄无声息的,但这具体的程度跟修为高深也有关系,年资长一点的,脚步声就轻些,刚入门没多久的,“哒哒哒”好似马蹄。
试问,这杂乱无序的声音落到耳朵里会如何?
烦。
持续很久了呢?
更烦。
徐北枝开了神识,耳朵本来就比平时灵敏些,这没有节奏的声音一响,她听觉上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泰山压顶”的声音吸引走了,视觉又聚焦在江映川和冯平上,没发觉有一只蚂蚁悄悄爬到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