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怎么好意思?”
“这太费心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手掌挥动的弧度都相差无几,当然,咽下的口水也很默契。
苦干粮粗饼烤焦的鱼久矣!
正说话,给三个叙旧人送茶水的府兵突然上前,禀道:“少城主,属下依照指示询问那百姓,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开口,指定要你,还有身旁这两位在场,才肯说。”
怪了。
不是宁愿踏入必死的局也要求的事吗?如今城主府的人来了,这人嘴巴反倒缝上了,还得寸进尺,提上要求来了。
江映川戒备地带着徐北枝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施了个常人看不出的法术,护住徐北枝和冯熙之。
“让他过来。”冯熙之道。
余阔被带上后,一句话没说,先跪在地上“框框框”地磕了几个头,上瘾似的拉也拉不住。
“少城主,两位大善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娘!!”他顶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慌不择路地重复道。
说了半天,也没把具体症状描述出来,看得人心急。
一身霜白衣裳的江映川又往一边移了一步,指尖灵光乍现,让余阔暂时弯不下去腰了。
全神贯注研究余阔伤口的徐北枝莫名抬头:“你挤我干什么?那边那么宽。”
江映川理直气壮:“这里空气好。”
灵市内,远的地方已经开始重新叫卖了,这是仅存的空地。
冯熙之轻轻抬了抬手,瞬间,府兵“哗啦啦”地撤了个干净,只余一两个心腹。
在语无伦次的求助声中,一道沉稳的,让人信服的声音响起:“你且说说,你娘怎么了?”
余阔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眼珠在冯熙之、江映川,还有徐北枝身上转了一大圈,发现他们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等他讲话,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开口:“我娘身体一向康健,平日里小灾小病都没有。可就在前日,她走着走着突然捂住胸口,呼吸很急促,我去看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冯熙之:“看过大夫没有?”
余阔摇头:“没有,我不敢去。”
不敢?
生了病不去正经医馆,找到“珍奇医馆”算什么事?总不能是看错了。
“我刚把娘搬到床上,她就醒了。可是她就像不认识我了一样,一直往门外走,”余阔瞳孔急剧颤抖起来,“我去拉她,怎么也拉不住,我就跑到她前面去,想去拦住她,然后,然后我发现——”
余阔吞了口唾沫,把快要跳出来的心强行压了下去,战战兢兢道:“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整个眼睛,眼珠和眼白全都是血红色的!!!”
不是迷人的红宝石,是死寂的,像伤口喷出的血未经处理凝固了十年半个月,让人望上一眼就毛骨悚然。
“我当时被吓住了,一下没拦住,我娘就跑了出去,我看那方向是要往城里跑,当场就连滚带爬去抓住了她的脚踝。更可怖的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踢来,我全身重量压在手上都差点没拉住。”
说到此处,为了增加可信度,余阔一把撸起袖子,下面深深浅浅的伤口猛然跳了出来,有些结痂了,有些还在肆意横流,把余阔的手臂染成了一片姹紫嫣红。
“后来我死死不松手,才把我娘拖回了家里,用绳子绑住。少城主,大人,你知道的啊,城内人对这种妖鬼之说有多避之不及,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我娘就没有活路了!”
“所以这事我只能自己私下解决,本以为冯大人手里有灵药,可他……哎!这两位也是修士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给你们磕头了!”
江映川不松手,余阔这头就磕不下去。
他的头维持在一个极度下俯的姿势,和不知名的阻力相抗衡,一张白花花的脸涨得通红。
忽然,阻力消失了,余阔心想事成,成得太过,差点一额头砸到石板上,多亏江映川及时出手,才避免了又一惨案。
“行,我跟你去看。”他说,过后看向徐北枝。
徐北枝:“啊?那我也去吧。”
“我就不去了。”冯熙之出乎意料道,“这修道方面的事我也不太懂,城主府还堆了一大沓事务,我得先回去。这次就麻烦映川和徐姑娘了。”
说罢,他朝外围走去,早早等在那里的随从立马上来耳语了几句,冯熙之的脸色未变,但脚步登时加快了,亟亟往一个方向赶。
作者有话说:
无榜复无榜,这周三更
第32章 怪病 这一看,心
半斛秋阳透窗而入, 暖黄色的日光斜成一条粗线,却在末尾被猩红吞噬, 全然融了进去,深不见底。
床榻上,余母半张的口中不断发出咝咝嗬嗬的喘气声,长短不一,频率杂乱,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不复人间似的。
她眼睛睁着, 方向尽头是榻边的陌生人,但又不像是看,只有眼球空荡荡地望着,没有视线, 没有聚焦。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
“咚!”
“——”
“咚!”
“——”
“咚!”
“——”
余母的心脏移到了拳头上, 砸在木床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每一声之间都诡异地保持着相同的间隔——手臂上扬,再下,上扬,再下……
每一次下砸都是同一落点, 不同的是, 掌侧翻开的皮肉越来越模糊, 床上劣木的裂缝愈开愈大。
她在挣脱。
她想摆脱束缚手臂的麻绳。
绳子绑得很紧, 随着余母的动静非但不松, 反而在手臂上勒出了一圈深痕,血水渗出来,将绳子和皮肉紧紧黏在了一起。
余阔眼睛一下就红了,扑过去抓余母的手,想把那嵌进去的绳子分出来。
但他轻轻一动, 落到余母身上就是凌迟般的痛苦,她惨叫一声,手掌顺势反折钳住余阔的手腕。
“啊!”余阔脸色瞬时白了,想将手抽回来,但余母的手指几乎弯成了一双鹰爪,紫得反常的青筋高高凸出,她不断收紧着手,活似要生生把余阔的掌骨捏碎。
这时,一道清风般的灵力拂来,轻飘飘将余母的鹰爪推开了。
余阔不敢耽搁,飞快把手收回,揉着腕间道谢:“多谢大人。”
这一喊,莫须有的职位就无中生有出来了,江映川觉得挺新奇,没过多解释,“嗯”了一声后,重新打量床上的人。
双眼红肿,力气突增,神思暴躁。
可他探过,浑身没有妖气,并非妖物所致;魔气也无,亦非魔物;无阵法符箓,更不可能是修士所为。
江映川:“你事先说她发病时口中念咒,念的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余阔顿时激动起来,“蹭”地一下站起来:“念的是@#¥%**&*……”
“对!就是这个!”余阔肯定道。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刚进屋的徐北枝猛然被灌了这么一耳朵,有点怀疑人生: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这话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才听得懂?
再看江映川,也是一脸的错愕。
看来不是修为问题。
“那个,我插一句,”徐北枝好声好气地对余阔道,“余大哥啊,没人抽背课文,咱不用着急,说慢点行不?”
“啊,好。”
余阔有求必应,把所谓的“咒”又放慢速度说了一遍,但真的只是速度变慢了,字与字之间,还是像被泥巴糊在了一起似的,一个也听不清。
说罢,他还满脸的期待,问道:“怎么样?二位大人可听说过这个咒?”
徐北枝只道心有余而力不足,揭不开这番加了密的咒语的面纱,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句话不是说得挺清楚的吗?
“你娘说时就是这样的吗?你敢保证一个字也没有变吗?”江映川语气出乎寻常的认真,看着余阔一字一顿道。
余阔脸色的惊喜神色一闪而过:“是,就是这样的,我一个字也没改动。实话说,在发这个病之前,我娘偶然口中也会冒出几句这样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听得多了,也就记了下来,我敢肯定,我娘说的就是这个。”
江映川:“之前说时是无意识的还是有意识?”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余阔冥思苦想了一会,“之前大多是吃着吃着饭说,还有做活时候……啊,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分明还锄着土,我娘突然就把锄头扔了然后念叨,我那个时候以为她是累了,放松放松心情。您现在这么一问,我倒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那个时候,眼神完全放空了,我喊她,第一声也没应,第二声才应的。”
余阔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傻?这事这么明显我都没察觉到。”
他小心翼翼道:“江大人,你可是知道我娘说的是什么了?有法子让她恢复正常吗?”
法术方面,小白徐北枝和门外汉余阔一齐将目光投向江映川,但没想到这位用剑耍冯平的人物并非全面发展,对于咒术本就一知半解,更别提这种地狱难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