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挥剑如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挑动元宿裸露的手腕,但见元宿手腕一颤,竟把剑跌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狂风大作,暴雨忽至。
徐北枝未停,与江映川左右夹击,同时送出灌满灵力的一剑。翠云相绕,元宿脸上闪过意外之色,垂落在侧的手化出黑剑,横空挥出!
元宿嗜剑如命,岂会轻易把踏遍千山万水寻得的宝剑使出?
空地上的影子消散,原来,手里的这柄这才是他真正的本命灵剑。
此前,他一直用的虚影对战,实力自然大打折扣,无怪乎受了伤的江映川和徐北枝还能撑这么久。
但现在,元宿动真格了。
剑吟似龙,闻之耳裂。
江映川忍受着耳畔的爆破声,就地一滚,将徐北枝护在身下。
浩然剑气一视同仁,并不因有人挡在前面而消失,徐北枝脑浆被搅得发狠,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浑浊,意识有点飘。
她想起初来时的惶惶不安,想起练剑的苦痛,想起独对赤瞳人的恐惧,想起在金茧中的忐忑。
其实那些时候,脚下是刀山火海,头上悬着铁刃金刀,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哪里有时机让她细想?
不过是蒙着头往前冲。
可现在命悬一线时,徐北枝居然有了点感悟。
落子山阴,江映川不在,她只得提剑;隐空,江映川灵力被缚,她必须冲破阵法。
她是被揠的那一株苗,一路艰险,被迫生长。
一切都是“不得不”。
方才元宿挑战时,江映川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并非“不得不”的境地,她本该安生地待在一边。若那样,说不定现在不必忍受此等切肤之痛。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无门无派,徐北枝。”
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头。
哪有那么多思前虑后?想做,就做了。
黑雾压下,徐北枝笑了。
倘若忽略嗡嗡的耳鸣音,以及快痛裂开的心脏,这种感觉还挺快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书室 冯家世代相
诸多思量, 不过一瞬。
元宿俨然陷入癫狂,后果不论, 施下一剑未曾留手。
眼见剑身就要压到紧紧环抱的两人身上,空中忽有金光至,分外灵敏地钻到空隙中,而后一亩接一亩地膨胀,直至变成罩状,把两人笼得严严实实。
正是金光罩!
元宿方才被摆了一道, 气不过,便全心全意对付对面二人。
但他忘了,这个战场上,敌方不止两人。
楚秋正是趁此机会, 将金光罩召回, 这金光罩跟了她一段时间,本就熟悉,自然听令行事,转眼便与归元宗长老敌对上。
金光润泽,元宿瞳孔猛缩, 早就被抛开的理智忽而回归。
金光罩是归元宗的法宝!
元宿来不及想别的, 手腕翻转, 便把气极而出的一剑挽回, 剑气不可避免反噬自身。他吐出一口血, 捂着胸脯道:“江映川,你事先有伤,我要胜了,那也是胜之不武。今日到此为止,来日再战!你, 我记住了!”
而后,他又盯着徐北枝:“你,我也记住了。”
言罢,元宿收回金光罩,闪身离开。
随着他的消失,天边滚滚黑云散尽,院中树、池中水皆复归宁静,一切都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如果徐北枝现在不是腰酸背痛的话。
她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连连抚着心口道:“这人好不要脸,他是打完了才知道你身上带伤的吗?”
江映川也没起身,攥着拳,有屈辱的神情一闪而过,冷声道:“我也记住他了。”
楚秋走上前来,欲言又止,半晌吐出个“我”,却又不知如何把话说下去,只得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
徐北枝眨了下眼:“什么都不用说。我们还是去冯大哥那吧,他的结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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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薄暮渐起,城主府因置办丧事而灯火通明,岳陵停住脚步:“就是这里了。少爷现在忙不过来,让我转告一二,说两位受了伤,还请千万仔细着身体。查明原委不急在一时。”
江映川上前接过钥匙,点头道:“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这是一间紧闭的书室,以门为媒介,外间灯火被隔断,里处黝黑寂静,只有冯家心腹才能入内,如今已是数十年未开启。
只闻“咔哒”一声,锁芯旋转,门打开了。
一股尘味和书臭迎面扑来,徐北枝扇着鼻子望去:“这得多少年没人来过了啊?”
“别说话。”
江映川手掌微屈,从左到右快拂一遍,空中无处不在的飞尘才少了点,不至引人呛咳。他燃了一盏油灯,道:“现在可以说了。”
暗室被火光照亮,通天柜里书册满满当当,摆放有秩,徐北枝一边打量,一边感叹:“我们怎么总是在晚上干这种事?”
上一次,是李惟的书房。
且说今日元宿那一剑,虽说紧要关头收回了,但仅剑气便足以让两个残躯更伤一重,更遑论先前还打了那么久。因此,危机解除后两人便各自回房静养,许是觉得差不多了,在傍晚时分又起了身。
堪称“劳模”是也。
只不过人生一大错觉——病好得差不多了。
徐北枝走了两步,忽而捂着胸口顿住,靠在木柜边,生无可恋地等着这一波疼痛过去。她惨笑开口:“你说,我,我们这是不是身残志坚?”
江映川见到,连忙塞了颗药给她:“好点没有?我这最不缺的就是药。”
是的,江映川那乾坤袋子里,除了几件法器,便是琳琅满目的药丸。
看来师门上下都很了解他。
药效作用得很快,徐北枝点头:“好了,继续吧。”
脚步哒哒响起,徐北枝望着江映川的背影,眼神微动:“你师尊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出来找东西?”
江映川一怔:“师尊说五识珠很重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是我一个人下山。”
“那她一定很信任你,又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
江映川有点不明白她这结论怎么得出来的,凌云宗万千弟子,灭天之劫兹事体大,师尊唯独派他前去。这也叫不放心,那其余人更是,恐怕师尊的心日日得提到九重天上去。
徐北枝:“是啊,不然她怎么会放这么多药丸在你身上?还有,这一路的银钱开支也不必愁,肯定是她怕你在外面没钱受委屈,才给的啊。”
换在以往,江映川听到“受委屈”三字,一定嗤之以鼻。他自小到大都算一帆风顺,至于修炼的苦?那都是应得的、再正常不过。
何谈委屈?
近乎无情地说,他哪有委屈的资格。他只有努力修炼,拼命练剑才对得起师尊的教导。
但此刻,和徐北枝相处这一路后,江映川当真思考起来:师尊纵使严格,但对他好,他当然清楚。
让他下山,因为他懂事;给他药丸、银钱,因为对他好。
所有的一切在这句话之前,都被局限在了个“好”字里,但徐北枝提出了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解读——原来还因为师尊担心他么?
“是因为我的剑法招式不足以让师尊完全信赖吗?”
徐北枝踮脚仰头,想取下一本书,随口道:“不是啊,担心和实力强弱没什么关系,只跟对象有关,唔……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牵挂。就像我以前每次出远门,不管年龄大小,也不管曾经走过多少遍那条路,家人都会一遍一遍地叮嘱。”
是这样吗?江映川起初有点费解,目光落不到实处,但片刻后笑了,抬脚走去帮她拿下那本书。
徐北枝将其翻开,正是记载冯家各代人员生平的书册。见了第一页,她喜出望外,欣然笑道:“这字好娟秀,好漂亮!”
火光在她眼里跳跃,江映川道:“嗯。”
笑意有点藏不住。
正是秋夜,有沁人凉意浮在半空,悠悠摇晃到安静的书室中,而后四处蔓延,却被燃着的烛火烫了一下,狼狈缩回。
灯亮之处,一本厚书册大开在小木桌上,徐北枝和江映川挤在一根凳上,两颗脑袋凑得极近,热气交缠,目不转睛地看书。
多亏记下此书的人不是江湖骗子,字不但比李惟那些杂书好了上万倍,条理更是清晰得一目了然,不多时,两人草草过完一遍。
“奇怪,冯家并没有什么疑难杂症,连早夭的都只有冯夫人胎中那一个。难道是我想错了?”徐北枝喃喃。
“不一定,这书是城主府之人修撰,他们没写也大有可能。但有一点可确认,这一脉单传的‘习俗’,是一百年前才开始的,也就是第一个是老城主,第二是他的儿子。”
江映川指着书上一处,道:“你看,老城主还有个弟弟。和他相差岁数有点大,但身体健全,之后生的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