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经救世路吗_春山青【完结+番外】(91)

  徐北枝兴致勃勃:“阿听肯定会很惊喜!”

  江映川摸脸沉思:“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易个容,更为贴近。”

  “……你就自恋吧你!”

  阿听虽然竭力把自己从“小屁孩”的行列中摘出,但有个小孩的共性无法避免——她不会起的太早,两个大人都忙活半天了,她现下还在被窝中睡得正香。

  江徐二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找了块空地,预备开启今日的练剑。

  周遭安静,阳光柔和,间或还有芦花飘来,实在适合修习。

  江映川聚精会神,将全部心力凝于云岫中,矫若游龙。徐北枝早先时候练过一轮,如今再提剑,亢奋一个清晨的脑袋终于蔫了,头在几轮小鸡啄米的挣扎后,败下阵来……抱着剑坐在一旁呼呼大睡了。

  因此,等江映川放剑后,见到的就是此番场景。

  他无奈地牵起嘴角,停在两步以外静静看了一会,又转身走到方才练剑的地方,然后再装作才练完剑的样子阔步走去,拍她的肩:“回去了。”

  “哎哎。”

  徐北枝这个太子伴读终于睁眼,走时在一旁薅了几根芦苇下来,路上把它们的下端折断以平齐,再用叶子简单地缠绕几圈,做成了个白绒绒的“捧花”,回程的路上便拿着把玩。

  江映川等了一路,都没等到她把芦花束拿给自己,早先还淡定没开口,眼瞅着就要到家了,那花束还是没有半分脱离主人的趋势,终于矜持地清了清嗓:“咳——咳——”

  徐北枝:“你怎么了?”

  “我,”江映川才开了个微乎其微的头,便见着阿听的身影,然后立马变了话头,“嗓子有点痒,现在没事了。”

  开玩笑,当着阿听的面讨一捧“似花非花”之物,他还是多少要点脸的。

  大早的天,阿听额上居然有几滴汗,不自然问:“你们已经去看过芦花了?”

  徐北枝把花束送给她:“是啊,早上的风景不一样。”

  阿听抿了抿唇,接过,双手拿住芦苇杆:“我还以为你们走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换了衣服还变了这套装束刚才我见着还以为看错了谢谢。”

  她的话突然密起来,几乎一气呵成,然后再把那句缀在最后的“谢谢”压缩成低不可闻的嗫嚅,头也顺从着垂了下去。

  徐北枝见到这颗头,再一次恶从胆边起,飞快地揉了揉她的头:“房顶吗?是这位哥——”她险些把舌头咬断,“叔叔修的。”

  江映川还没从失了芦花的阴霾里走出,乍一听见此称呼,顿时满头黑线:“什么啊?我才十九!”

  徐北枝仗义地拍拍胸口:“我陪你,阿听可以叫我阿婶。”

  若是两人穿着昨日那身衣服说此话,阿听多半觉得是在戏弄自己,但显然这套布衣不仅增加了几分淳朴,还很有亲和力,阿听攥着花沉默半晌,后道:“你们可以那么叫……我。”

  一句话又把两人从“叔叔婶婶”的辈分降下。

  “好啊阿听妹妹,姐姐饿了,能不能把灶房借我们用用呀?”

  “哥哥也饿了!”

  阿听点头:“你们跟我来。”

  路上,徐北枝无意道:“阿听,怎么没见你爷爷?我们就这样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阿听随口道:“爷爷疯了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江映川乘胜追击:“那他住在哪里?我们两个平白无故的人在这住,多少也该去看望看望他。”

  阿听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客人”的自觉性,眼里闪过一丝怪异,快嘴道:“我怎么知道——到了。”

  “这么快?”两人异口同声,而后开始打量——其实不必打量,因为这个地方一眼就扫遍了。

  说是灶房,简直是抬举此地。

  此地非房非室,就在屋檐下,四方皆透风,不由让人怀疑菜刚出锅就将凉透。

  灶台是用砖石和土泥砌的,上面围成个圈,中层开个长方洞口,最下方是堆成小山的柴灰。在它旁边,是一张简易小桌,其上放了一把豁口极多的砍刀还有一轮身经百战的菜板。

  阿听熟练地生火起灶,把锅烧热后就退位让贤,但人没走,看样子是想观摩徐北枝的厨艺。

  然而。

  徐北枝站在灶前,只觉拔剑四顾心茫然,江映川接收到她无力的眼神,抬了半步脚,和她并列在灶台前,一起木住。

  阿听见两人手足无措的神情,迟疑:“你们俩不会煮饭?”

  没有会的可能。

  潼城和南城地处繁华地带,沿路客栈少不了,没有何以为食的烦恼;从南城离开后,虽就此进入野外探险阶段,但冯熙之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送他们的行囊中备了许多食物,都是耐放的干粮,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变质。

  就这样,两个人饿了啃饼,腻了就在河边叉鱼打点野兔子,生个柴火烤着吃,对于灶台的了解,恐怕得从灶台的定义开始学起。

  徐北枝干笑了一声,诚实道:“不会。”

  阿听看向江映川。

  江映川无奈摊手:“不会。”

  提出灶房不过是想借此时间打听关于阿听爷爷的事,等清楚他在何处就溜回去。

  谁也没料到路程如此短,阿听竟还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吃饭 不是天下第

  苍了个天的, 这两个人怎么长这么大的?

  阿听懵了。

  此刻,灶火尽心尽力地奉献自我, 殊不知铁锅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残留的洗锅水以外,清清白白,小水泡也晋为水蒸气,随风逍遥走了。

  屋檐下,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人排排站, 挡住往里灌的秋风,短暂地续住了柴火的性命。

  阿听:“你们不会还说要做饭?你们一直这样……”她停顿片刻,从有限的储备中搜寻出一个成语:“信口开河?”

  江映川挑眉:“严格意义上,我们只说借灶房用用, 没说我们会做——”

  情急之下, 徐北枝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止住这狡辩的话语,避开此事不谈:“阿听,这柴禾是在哪儿找的?眼下既然浪费了,合该去找些新的赔你。”

  徐北枝的手微凉, 碰到颊上却无故地带起一片绯红, 江映川的脸很合时宜地升了温, 以至于徐北枝收回手的时候, 虽只有仅仅一瞬, 但指尖已回暖。

  她困惑地捻捻手指,预备将火灭掉拯救剩下的木柴,但阿听侧身:“先不要灭。”

  接着,阿听手脚麻利地烧水洗菜下馄饨,动作有理有条, 捞出面条时只有袖口不可避免地沾湿了点,把旁边两个想帮忙但不被允许靠近的人看得自惭形秽。

  等馄饨入碗葱花撒上后,阿听手都还没伸出,江映川抢着上前,一手端了一碗,徐北枝则把最后那碗拿上,笑眯眯问阿听:“在哪儿吃?”

  馄饨刚出锅,阿听在升腾的热气中指了指屋中的空桌。

  得令,江映川疾步走去,手稳得满溢的汤面无一丝波动,“咚咚”两声便将其置于木桌上,腿蜷着坐在矮凳上,垂在桌下的手轻轻甩了甩。

  徐北枝紧随其后,两只手捻成兰花指,只指尖接触到烫处,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桌前,水面随着她的动作飘飘浮浮,让人看得胆战心惊,万幸没有汤滴逃离。

  阿听瞧这两人献殷勤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憋笑,但没忍住,站在原地,指着挂在木绳上的厚帕巾:“你们这么急干什么哈哈哈,用这个就好啦。”

  作为先犯傻的人,江映川沉默半晌后问:“……你说她这是在嘲笑我们吗?”

  坐在对面的徐北枝沉重地点了个头:“是。”

  但两个被无情嘲笑的人没来得及生出屈辱,阿听的筷子便送至眼前,在吃下一个热滚滚的馄饨后,那苗头也被掐死了,全然被阿听的厨艺折得心悦诚服。

  单论口味,这碗馄饨称得上中等,但有了受够干粮的味蕾加成,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热食顿时拔高成世间至极,天下第一。

  埋头苦吃的间隙中,徐北枝忙里偷闲道:“我们必须得带个锅走。”

  江映川下山前口腹之欲不强,锅是何物?在他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就没有一分心神想过。但到了现在,一口热乎的汤下肚,他语气坚定得和对师尊承诺必定找到识珠一般无二:“我赞同。”

  阿听慢腾腾地吃着,大笑过后,她心情很好:“你们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映川问。

  还不显而易见吗?不会做饭呗。徐北枝估计这又是个自取其辱的问题,默默用左手把耳朵捂住。

  “不会做饭,”阿听抛出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接着又补了句,“不是什么都会做。”

  哎?徐北枝把左手放下,闻言笑道:“这是什么说法?谁也不是万能的啊。”

  阿听摇头:“不是,其他人就是这样的。”

  江映川轻轻地把空碗放下,随意揩了嘴角,一副浪荡的模样,偏眼里又认真得很:“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这样,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天下第一,鲜有放在眼里的东西。不过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有的时候谨慎不足,不仅把自己推到火坑里,还把别人也搭进去,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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