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找地缝了。
霍引的手却又落在了她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带着熟悉温度的妖气钻入鼻息，沈鹮嗅到只觉得脸颊微红，再抬眸看去，月色下的男人好看得仿佛在发光。
一切如回到了很多年前，沈鹮将霍引带出隆京的那一日，她的腿断了又复原，于霍引的怀中醒来时也是在一个深夜。
月色一如今晚明亮，霍引也一如现在温柔，可当时的沈鹮无心赏月，当时的霍引看向她的目光，也未带着这般期待她长大的炙热爱意。
沈鹮不是鸟了，小屿上的小窝便暂时不适合她再住下去了。
霍引在银湖边上盖了间木屋。
许是沈鹮变成了人，霍引便没再对外隐瞒她的身份，没过几日沈鹮便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当初喜欢粘人的狮虎鹰似乎比她印象中的要长大了许多，也魁梧了许多。
沈鹮昂着头看向在她面前如一座小山的狮虎鹰，再望向狮虎鹰身后跟着的好些头与它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过只是身形小了许多的小狮虎鹰，顿时百感交集。
小花长大了，它还有宝宝了！
沈鹮记得自己在中融山杀血而死时小花还没进入交合期，若要到这时期最少也得上百年，如今它宝宝都能跑能跳，沈鹮一时混沌，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不是才睡了几年吗？
变成小凤凰后也只过了五年左右，怎么好似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后来小花总带着小狮虎鹰来，沈鹮还看见了丁香，接下来的三年里陆陆续续也有灵谷中其他妖兽前来拜见她，那些妖兽离得都远，只望她一眼便不敢再抬头。
沈鹮在霍引那儿还装失忆呢，有些话不便问小花，免得小花扭头就向霍引出卖她，所以她只能诓小花的孩子过来问话。
铃山之外，一片风铃草野蛮生长，十二岁的沈鹮眯着眼眺望灵谷，身旁几个小狮虎鹰正在打滚，一只滚到了她的面前，挥着翅膀做鬼脸给她看。
沈鹮揉了揉那毛绒团子的脑袋，问它们多大。
小狮虎鹰不会说人话，可沈鹮也听得懂妖族的语言，几声低低的吼叫，沈鹮才知道距离她杀血而死究竟过了多少年。
在她的印象里，灵虚境中的日子过得很快，几年时光于外界而言竟已过了几百年。
几百年……天穹国易主，皇室不再姓东方，云川分裂成三国，以鼎立之势互相掣肘，足以改变世界的时间好似也只是她的一场梦。
而这么漫长的世间里她作为一个蛋，被霍引细心呵护着。
霍引的确没骗她，他很有耐心，仿佛只要是的等她这件事，再漫长也不久。
沈鹮有些心酸，也有些心软，她打算等太阳落山后就回去，回去后便向霍引交代实情。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忘记，无非是身体未长成带来的尴尬让她龟缩起来，假装失忆好过用一个孩童的身躯与他含情脉脉。不好拥抱，不好亲吻，更不好亲近。
沈鹮做足了准备，当太阳下山时她已经回到了银湖，远远看见霍引正坐在小屋前煮鱼汤。
这是这几年内他唯一擅长的烹煮，其他菜做的……不提也罢。
沈鹮一步步朝他靠近，心跳越来越快，距离霍引仅剩十几步时，沈鹮突然一顿。
霍引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的气息，连忙抬眸朝她看来，双眼满是担忧，眨眼便到了沈鹮的跟前。
“你受伤了？”他问。
沈鹮只觉得自己像是又被雷劈了一下，她呆愣地眨了一下眼，组织了半天的措辞全都七零八落，在一阵轻微的腹痛中化为齑粉。
沈鹮安慰自己，她是经历过一次成长的人了，什么都能应付，什么都能接受。
霍引见她脸色泛白又不说话，担忧地将她翻过身来仔细去看，待见到沈鹮裙角上的一抹红后更是慌张地想要仔细查探。
沈鹮按住了他的手，脸憋得通红。
算了，坦白什么的，再过几年吧！
霍引什么都不懂，沈鹮的成长时段他是睡过去的，小凤凰没有为人的烦恼，霍引也不理解人的尴尬与羞耻。
他甚至为此出谷去问过灵谷外村落里的老人，为何女子进入十几岁后便好似与他没什么话好说的，每每看向他的眼神也显得疏远，只要他回望，她就躲避。
老人道：“你这么年轻便有十多岁的女儿啦？也难怪，小女孩儿心思多，大约是有喜欢的人了。”
霍引听了这话，回到灵谷后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从没考虑过一件事，便是沈鹮也是会喜欢别人的。
当初白容来过一次灵谷，两人浅浅交谈时，白容说过他对东方银玥的喜欢很早，但是真正动了欲却是在十四岁之后。霍引对这方面一直很无知，他的亲吻都是沈鹮教的，他与沈鹮甚至还没有过夫妻之实，所以不耻下问，问得很直白，得了白容好些次白眼。
若以白容对东方银玥生了爱欲的年龄来算，沈鹮今年十六，已经到了那样的岁数了。
霍引自然而然地以为，沈鹮只会喜欢他，就如同他只会喜欢沈鹮一样。可如今的沈鹮根本不记得他是谁，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只有这平平淡淡的七年时光，她或许会对别人动心，在想起他之前，她或许会喜欢别人。
这有可能，但霍引不能接受。
回到木屋后他就坐在湖边吹风，四顾未见沈鹮，他就知道她又出去玩儿了。带着小花，带着丁香，甚至带上小花的孩子，就是不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