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在迟疑时,就从旁边冲过来一个白胖的青衣太监,急急地拍腿说话。
“怎么还有几个人堆在这儿不动,皇上和几位娘娘见势不对,已经早早移驾去了前头的崇光阁。太后娘娘传话说,让所有的卫士都先过去守着。等明天一早务必要把今晚起火的缘由查清楚,省得有人要趁乱谋害皇上……”
崇光阁位置最高,是冯太后休憩的地方。
有护卫眼睛尖,认得这是冯太后身边的一个主事,听了这话顿时放下一口气,“……皇上无事就好,还请公公回去说两句好话,我们定会把闹事的家伙揪出来。”
起这么大的火,还没有及时救治,若说不是人为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就是不知道有几个倒霉家伙的乌纱帽要掉在地上。
十几个护卫正准备跟着白胖太监往外走,周秉忽然住了脚步,一脸迟疑地转过头,“这位公公,我怎么好像听到里头在里头呼喊,是不是还有人没有撤出来?”
白胖太监一脸的不耐烦,翻着白眼哼了一声。
“反正咱家是亲眼看到皇上和娘娘们去了崇光阁,里头即便有人也是不打紧的小伙者,这位大人要是觉得不放心尽管可以冲进去看看。不过别怪咱家没提醒,这火已经翻到院墙上头来了,当心你自个的小命不保!”
小伙者是园子里负责洒扫的小太监。
有和周秉相识的护卫就好心地小声劝,“别没事找事,咱们赶紧过去集合,省得日后有人把宫里失火的帽子扣到咱们身上来……”
出了这等大事,还不知道哪几个脑袋不保,即便他们几个是负责外围保卫的护卫同样难以逃脱,所以明哲保身才是当务之急。
周秉听着不对,眼神就渐渐冷了下来,“……日后的事自然日后处理,不过皇上是住在丰庆阁的,负责的守卫即便不在,也要先将大火熄灭才是正理,哪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白胖太监顿时火冒三丈,冷笑连连,“合着这位大人是在质疑咱家撒谎呢,脚长在你身上,你愿意干嘛就干嘛。不过这会这么多人看着,别说咱们没有拦着你往火坑里跳!”
虽然和从前有些不同,但周秉已经有了决断。
今次的事绝对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有些人是不是想趁机作乱不知道,但想趁机捞取好处倒是真真的。他早就不是当年一心激进的毛头小子,就笑着作揖,“总归是一条性命,我过去亲眼看看才放心……”
话不待说完人已经退后好几步,转眼就消失在丰庆阁的大门边。
白胖太监气得直跳脚,脸上变幻了几道后看了看即将扑过来的烈焰,懒得再白费功夫,抬脚就往前走。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宫里当差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先前和周秉搭话的护卫姓陈,走了几步后却机警地落在最后面。
他倒不是赞同周秉的救人之举,只是觉得这个白胖太监来得突兀。
要是这人说谎,皇上和娘娘们没有及时从起火的丰庆阁里撤出来……
陈护卫略微多想想,就觉得脑袋一阵发麻。
他也是出身世家,自然晓得冯太后和景帝前些日子的一番明枪暗箭。但那只是小打小闹,是在台面下的勾当。如今这番明火执仗地在行宫里放火,还不准底下的护卫们去搭救,这里头包藏了什么祸心简直是路人皆知。
周秉一进丰庆阁就极利落地扯了一块厚重的藏青幔子丢进走廊下养鱼的水缸里,等吸了大半水分后迅速裹在身上。刚才他说听到里头有人呼救并不是胡诌,只是因为叫声简短,并不确定呼救的人是男是女,而且也不知道那人的具体位置。
不过是短短的几息,大火已经将周秉身上的幔布逼干了略半水汽。
他身边不住地掉落燃烧着的黑色木块,有几块若不是闪避得快,险些打在周秉的头上。饶是如此,身上的袍子还是被撩开了好几个黑色的破洞。
急切奔跑间,周秉忽然有一点后悔。
虽然说富贵荣华险中求,但眼下这副光景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那回在二林寺的地宫里也是遭遇了大火,但因为身边有谭五月相随,反而并不觉得难捱。
他已经两世为人,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谭五月对富贵并不热衷。许多事已经与从前不同,这回不知深浅的往前奔,也不知道是否蠢极?
越往里走,周秉越觉得奇怪。
按说大火起来时住在里头的人肯定是惊慌失措的,奔逃时指不定要把屋子里的东西弄乱,但丰庆阁除了大火肆虐外,甚多家私或是镜台上的小物件都还是齐齐整整的。
铺天盖地的灼烧下,周秉脑袋有些发晕,记不得上一世到底是怎么把困在火场当中的景帝救出来,只记得到处都是绯红的火焰。
飘飘渺渺的,却一舔就是一道撕心裂肺的伤痕……
仗着身上湿重的薄毯,一间接一间地排查,最后简直是横冲直撞地冲进最靠里头的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