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林知雀羞恼地攥紧拳头,受不了此等侮辱,极力思忖如何反驳。
无论对谁,她都有为人的底线,与裴言渊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会说这种话,大抵是侯爷授意,说明侯爷果然起了疑心。
林知雀咬紧牙根,想一股脑把道理甩在他脸上,可顾及到她与裴言渊的过往,又没有那么足够的底气。
她怕逞一时之快,徒生口舌是非,一不小心把真相说出去。
抑或是侯爷较真地追查下去,一切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再清白也不清白,还会臆想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桂枝一听也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一顿骂:
“住口!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污蔑我家小姐?!
侯爷与小姐指腹为婚,小姐担心侯爷,思虑周全,轮得到你来搬弄是非?!”
千帆不接话,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丝毫没有道歉悔改的意思,看得桂枝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好了,我何时说过不乐意?”
林知雀头疼地扶额,不愿把事情闹大,披上外衫走出屏风,道:
“我过会儿就去,你先去回禀侯爷。”
千帆脸色缓和几分,但依然没好气,敷衍应声后便离开了。
“小姐,他欺人太甚!”
桂枝气得跳脚,在千帆身后张牙舞爪,担忧地拉住林知雀,小声道:
“您真的要去吗?”
“不然呢?能选吗?”
林知雀换了身严实的衣衫,声音沉闷无奈,却仍是扯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此刻情况特殊,不止是侍疾这么简单。
既然侯爷起了疑心,她若是一再推拒,反而显得心里有鬼,进一步坐实他的怀疑。
不如随机应变,如果能蒙混过关,日后也能有个安生。
况且,这俩兄弟没一个好对付的,总要慢慢适应。
这点都无法面对,更别提婚约的事儿了。
林知雀虽这么想,牵强地把自己说服,但心底终究有点不情愿。
她轻叹一声,闷闷不乐地甩甩脑袋,鼓起勇气出了门。
*
月明星稀,竹影婆娑,竹风院沉寂颓败,唯有一星烛火摇摇晃晃。
裴言渊端坐桌前,俊容冷静淡漠,脊梁笔挺地研墨执笔,写下一行行笔锋凌厉的字句。
不过,他每写一会儿,就要拧眉停下,不适地抓挠通红的手背。
嘉树看不下去,从床底翻出药瓶,找了根小木棒,笨手笨脚地替他上药,絮叨道:
“公子,你对蘑菇过敏,多少年没碰过,今日怎么吃这么多?”
裴言渊笔画一滞,侧眸瞥了他一眼,拒不承认,闷哼着别过头。
用膳时,她明明喜欢他夹的菜,却不愿冷落兄长,笑盈盈盛汤赔罪。
怎么,偏心于他,难道有错吗?
她就不能遵从本心吗?
她选择了他,而兄长什么都不算,却因为一纸婚书,把她吃得死死的。
凭什么?
就凭侯爵之位,能让她死心塌地到如此地步?
裴言渊越想越是不悦,轻蔑地抚平唇角,攥紧脆弱的笔杆。
兄长那般愚蠢虚伪,爵位早晚是他的,林知雀也终将属于他。
但是在这之前,他仍是无法忍受,亦是此生第一回 耐不住气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霸占她,玩弄她的真心,还配合他们演戏。
起码,兄长有的,他都要她一一补偿。
他要让她记得他,在意他,靠近他,直到压过兄长。
所以,只要是她盛给兄长的食物,哪怕是蘑菇汤,他都要一模一样的。
并且,毕生首次喝得这么干净。
裴言渊嗤笑一声,自嘲般轻轻摇头,忽而觉得无比稚气。
这与小孩比高矮,比谁力气大,比谁更受宠有何区别?
未曾想,他儿时从未做过的事情,会在弱冠后变本加厉地做。
“我自有盘算,你去吧。”
裴言渊不愿多解释,挥手打发了嘉树,胸有成竹地加重笔力。
今日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他刻意为之。
为的就是让兄长察觉异样,一步步意识到,他与林知雀非同一般。
从小到大,兄长对他恨之入骨,厌弃至极,视作污点。
但凡他碰过的东西,裴言昭都觉得肮脏不堪,绝不会纳入囊中。
而林知雀于兄长而言,不过是掌心玩物,无甚要紧。
丢弃一个,还有无数个,等着他消遣取乐。
可是,他只想要莺莺一人。
只要兄长放手,林知雀心灰意冷,不再指望婚约,他们就不会有阻碍。
到了那时,她终究会看清本性与心意,一切都会名正言顺。
他已经布下那张网,需要做的,是等待猎物上钩。
嘉树自然不懂这些,瞧着公子目光幽深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多问,乖巧退下。
他闲来无事,待在竹风院闷得慌,百无聊赖地转悠几圈,捉猫逗鸟,还是提不起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