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梁远洲冷静下来，摸了摸姜湘的后脑勺，她醉了酒，脑子迷糊着，但从头到尾都很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湘湘，如此可爱的湘湘。
“时间差不多了，梁哥，你找的证婚人呢？在哪呢？”崔恒急得团团转。
“急什么，这不是来了吗？”梁远洲望向远处。
只见街道尽头，远远地停下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穿着一身军装的钱四海精神抖擞下了车，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苗冬青看了又看，眼神恍惚，“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没等他想起这究竟是哪号人物，现场忽然沸腾起来，人人激动欢呼，热烈的鼓掌声几乎穿透云霄。
不知是谁大声在喊，“大家鼓掌，鼓掌，热烈欢迎老首长上台主持婚礼！”
伴随着锣鼓喧天的欢呼声，钱四海被簇拥着上了台。
“……多谢大家，感谢大家抽空参加我干孙的结婚仪式。”
话音刚落，热烈的鼓掌声再次响起，现场气氛燃到了极点。
依照长川市本地的结婚习俗，在亲朋好友以及证婚人的见证下，新人夫妻要当场朗诵宣誓。
梁远洲捧着提前准备的一张纸，念一句，姜湘反应迟钝跟着念一句。
“新时代新社会，夫妻一体，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一般青年的任务，尤其是共产主义青年团及其他一切组织的任务，可以用一句话来表示，就是要学习。”【1】
“学习使人进步。青年应当努力进步，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做出伟大贡献！”
极具年代感的朗诵宣誓完毕，现场再度响起热烈掌声。
下一步，梁远洲拿了递上来的一把剪刀。
姜湘迷迷瞪瞪的，禁不住吓得后退一步，“做，做什么呀？”
“嘘。”梁远洲示意她安静，趁她没注意，迅速剪了麻花辫上的一缕发丝。
新人各剪一缕发丝用红丝线绑在一起，表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交丝结龙凤，镂彩织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2】
吟唱声结束，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姜湘恍若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低下头，呆呆地看着两人被红丝线绑到一起的发丝。
她眼眶渐渐湿润，仰起头看向了身边的梁远洲，下一秒眼泪喷涌而出。
“湘湘。”梁远洲愣住了，下意识抱她进怀里。
“唔，我高兴，我真高兴。”姜湘抹眼泪，越说越忍不住哭。
汹涌的眼泪仿佛一场瓢盆大雨，像是要把她过去走错一次的路冲刷干净。
从今往后，她的生活即将重新开始。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第77章
1959年, 年关刚过，长川市又一年大规模的统一招工开始了。
今年招工的时间格外早。
得知公告贴了出来，姜湘迫不及待, 第一时间跑去长川油矿报了名，参加招工考试。
她去年举报敌特有功, 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功劳, 但钱四海心里记着，托梁远洲带了话——让她耐心等等，第二年去参加长川油矿的招工考试，只要笔试过了，政审上不会有人卡她。
最初知道这事, 姜湘高兴地一夜没睡觉！
左等右等过去一年，终于盼来了又一次的年后大招工。
长川油矿大门口, 姜湘兴冲冲报了名不算完, 拽着不情不愿的梁远洲, 给他挑了一个基层油田大队的巡逻岗位，同样填了一张基本信息表，报名参加考试。
“湘湘，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不想！”姜湘用力踩他一脚, 严重唾弃他偷懒不想早起上班的咸鱼躺平心态。
自打结了婚，她被长川油矿的工作机会吊着, 不知不觉就在家里躺平了将近一年。
平心而论, 有钱有闲，有吃有喝, 不用辛辛苦苦通勤上班, 这种毫无压力的咸鱼生活相当舒服，让人一点也不想努力。
但姜湘心虚, 她不工作也就罢了，偏偏梁远洲也不去，只靠黑市搞钱，再偶尔装装样子，隔三差五去码头扛货，挣个明面上的七八块钱。
明面上的七八块钱压根不足以养家！
夫妻两结了婚，非但没有勤快起来，反而双双躺平当咸鱼……
现如今，人人都以为她和梁远洲是懒蛋蛋，不工作不挣钱，外面看着光鲜，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吃糠野菜呢。
报了名，三天后考试。
姜湘学习成绩一向突出，再加上准备充分，毫无意外笔试第一。
到了政审那一步，有钱四海打招呼，油矿的老矿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笔一挥，把她放了过去。
由此，姜湘正式考进长川油矿，分配到下面的一个小炼油厂，端上了工人阶级的铁饭碗！
油矿的招工岗位五花八门，机关科室是香馍馍，姜湘抢不到也不想抢，她是走了人情关系才侥幸通过政审，哪有胆子去抢那些人人盯着的好岗位？
她直接背着包袱，高高兴兴去了炼油的小油厂当收油工。
这工作没多大技术含量，也不是姜湘想象中搬油桶擦油车的那种脏活累活，正式入职上班的第一天，她在小油厂的门口瓦房里泡了一壶茶，躺在藤椅上悠闲地看报纸。
每天早上只要等着油罐车来了，盯着油桶入库，登记存量，再给一张确认收油的条子，盖上库房公章，就完了。
上午工作顺利结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姜湘眸光亮晶晶的，带上自己的搪瓷饭盒，和另一个刚刚认识的工友结伴，迫不及待去了食堂。
“听说今儿食堂有烩菜，放了两根大筒骨熬出来的高汤，闻着可香了。”
“是吗是吗，”姜湘期待，“咱们这儿的食堂，天天都有骨头汤吗？”
“怎么可能？一个月一次就不错了。”
“……”
很快，两人到了炼油厂的职工食堂，是两间不大的砖瓦房，打饭窗口只有一个，工人们已经排了两列长队。
姜湘也急忙过去排队。
让姜湘感到意外的是，坐在食堂大厅吃饭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端着搪瓷缸去窗口打两样菜，再买两个杂面馒头，然后小心翼翼捧着带回家，算是给家里添一点油腥。
长川油矿的食堂伙食比外面好多了，起码炒大锅菜时舍得放油，虽然均摊到一人碗里仅仅尝到一丝丝油花味儿，但也让人难以抗拒。
因为城里的肉蛋奶之类供应紧张，食堂一个月只供一次荤菜，大筒骨烩菜，小炒肉或者炖鸡块，逢年过节更有羊肉粉汤。
姜湘端着搪瓷饭盒吃饭的时候全程美滋滋的冒泡，这种踏实满足甚至能够看得清摸得着的幸福感，在看见梁远洲捧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在小油厂门口等她的时候更是一瞬间溢出了心脏。
“湘湘。”梁远洲和她招手。
姜湘远远看着他，她说不清那一刹那心头的悸动，心脏砰砰跳动，像扑腾不停的可乐瓶盖儿，她想，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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