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洲恍若雷击:“你不信?”
“是啊,我不信,谁告诉你我相信爱情?我从来没说过我相信爱情这种屁话的。”姜湘眼睛眨也不眨地故意说道。
梁远洲再次恍若雷击,“你不信爱情,你跟我结婚?”
“哎。”姜湘装模作样,唉声叹气。
“小梁同志,今天湘湘公主决定,给你上一节别具一格的思想教育课!”
湘湘公主抱紧了被子努力爬起来,开始信口胡诌,忽悠起了眼前的恋爱脑男人梁远洲。
“你知道吧,人和人之间的观念差异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你去庙里转一圈就知道了。”
“男的呢,百分九十九,跪下来求升官发财。女的就够傻了,居然求什么真命天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们是不是傻呀,怎么不像男人一样无情无爱一心只求升官发财呢?”
姜湘说完,意外地发现自己这通随口说的歪理竟然该死的很有道理???
她挠了挠脑门,看着眼前的梁远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忽悠,总结道:“我想好了,我要是跪在佛前,我也求升官发财——!”
不知为何,姜湘说完这番话,梁远洲久久无言,神情恍惚地看了她好半晌。
“湘湘,男人,不全是那样的。”
“你看我,”他那双总是热情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低着声音和姜湘说。
“我也去过寺庙,我去了不止一次,我跪在佛前四处求,求了不知多久,我求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姜湘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上辈子她死了以后,这家伙傻乎乎去寺庙求了好多年?
若是她今日没有一时兴起忽悠他,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跟她透漏这件事了?
姜湘心脏微微颤栗,眼泪都快下来了,赶忙拉着梁远洲的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梁远洲,你不是男人……”
梁远洲阴森抬眼。
姜湘呸了一声,急忙补救道:“我又说错话了,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我是说你是男人……”
这狗屁废话说出来,梁远洲的脸更冷了。
姜湘真的是服了自己这张破嘴了,危急时刻不会说话,什么不能说偏要说什么。
她讨好似的抱住男人胳膊,继续补救道:“梁远洲,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你和别的庸脂俗粉——不是,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别的男人都不会像你这样好,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姜湘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睛抱紧他的脖颈。
她这辈子一定活得长长久久,努力比他活得更久。
他不会再有跪在寺庙里无望求佛的那一天了。
*
梁越野出生在1959年的盛夏六月。
那一年正赶上饥荒。
据他妈说,他来得实在不凑巧,都怪她脑子糊涂一时心软,被一个狗比男人求佛的故事感动,于是忘记做防护措施。
然后,就有了他的意外出生。
他们家分工有点与众不同,他妈是炼油厂上班挣钱的,他爸是辞职回家带娃的……
所以梁越野从小睡在亲爸的肩膀上长大,爸爸的肩膀又宽又大,稳稳地扛着小小的他。
妈妈是很漂亮的湘湘公主,梳着两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身上永远有着雪花膏的淡淡香气。
梁越野一岁生日的当天,他们家终于搬了家,搬去隔壁的独栋小洋楼,拥有了更大更宽敞的居住环境。
梁越野两岁生日的当天,他爸终于不再装了,迫不及待露出真面目,把嗷嗷大哭的他扔去了油矿托儿所,马不停蹄回去打工。
梁越野三岁的时候,高高兴兴上了幼儿园,这一年他走路走得飞快,会说更多的话,也会记事了。
幼儿园竟然有小孩孤立他,说他妈妈成分不好,是万恶的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
什么是资本家?
梁越野不懂,但隐约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词汇。
嘿,爸爸说过,谁也不许说妈妈坏话!谁说了,上去揍他。
梁越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打架,他是爸爸一手带大的,小胳膊小腿儿壮实得很,有劲儿,一拳一个小坏蛋。
爸爸夸他是勇敢的小男子汉,妈妈一副想夸他的模样,但不知怎么回事,没夸出口,反而哭着掉眼泪,抱着他亲了又亲。
哎呀,妈妈为什么哭?
不要哭,他是勇敢的小男子汉,可以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
第80章
1966年。
大规模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正式拉开了篇章。
这一天, 长川市前所未有地热闹,街道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小红/卫兵们。
也有扛着铺盖包袱的初高中生列成一排又一排的队伍,响应号召, 轰轰烈烈下乡去。
这种节骨眼,风声鹤唳, 成分不好的大地主第一个遭殃, 人人喊打。姜湘实在怕得很。
不再像往常一样出去和人唠嗑,上班躲在炼油厂库房里安安静静当哑巴,吃饭也不再大大咧咧直接去食堂了,而是让梁远洲给她送饭。
好不容易捱到下了班,梁远洲骑着自行车来接她, 她坐到后座上抱紧男人的腰,埋着脸, 回家的路上几乎不敢抬头。
“湘湘, ”梁远洲不理解, 试图安慰她,“你怕什么,有我在,别怕。”
姜湘摇摇头, 没说话,沉默地埋头抱紧他。
回到小洋楼, 恰逢两个孩子放学。
梁越野今年七岁, 小男孩这个年纪猫狗都嫌,活泼好动停不下来, 吃得多长得快, 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三,几乎算是半个小大人。
所以照顾妹妹的责任, 大半落到了梁越野的头上。
没错,姜湘后来又生了一个贴心小棉袄。
妹妹生的玉雪可爱,皮肤白得像雪,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小胳膊小腿儿藕节一般,如今刚过三岁不久,深受全家上下的宠爱。
姜湘进了家门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楼上传来软乎乎的哭声,“哥哥,疼。”
“不哭不哭,忍一下,马上就好。”
怎么了这是?姜湘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连忙上楼。
只见二楼房间里,妹妹扎着羊角辫,眼泪汪汪的,举起了擦破皮的两只小手。
梁越野拿着碘伏纱布,一边小声哄着一边给伤口消毒。
姜湘心疼坏了,把闺女抱怀里,“小恩乖,告诉妈妈,怎么弄的?”
妹妹性格偏软一些,小小的,软乎乎的奶团子,今年刚刚上了油矿幼小,老师们都说她在幼儿园乖乖巧巧不爱说话。
不知是不是姜湘怀二胎的时候哪里出了岔子,妹妹从小反应慢,发育也慢,三岁了说话仍然不怎么灵光,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甚至越着急越磕巴。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急得看哥哥。
“是有人欺负妹妹。我去幼儿园接妹妹,看见好几个小孩推搡她,把她推地上……”
“怎么回事?”梁远洲冷了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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