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没伸手,等着他慢慢走过来。
前世在一年的等待中,她过完了一世,如今终于等到他回来了,时光却再一次变得漫长了起来。怕眼前的一切还是一场梦,怕他走不到自己跟前,突然又消失了。
这一次,他好像并没有消失。
离她越来越近。
到了她的跟前,立在她一步以内,那双许久不见的眼睛,同样沾着血色,望入了她的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试探,抬起了手,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头顶,“阿潋?”
她还记得他吗?
白明霁唇角轻轻一颤。
“我回来了,到了家没找到你。”晏长陵远远便看见了她手执长剑,一身血污,犹如一颗青松,坚毅不倒地护在晏侯府的人身前,哪里还需要她再来回答,手掌移下来,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地替她抹去了眼眶内落下来的泪水,哑声道:“我还是回来晚了。”
白明霁没应,感受着脸上那只手掌的温度,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他不会消失之后,轻声道:“晏长陵,你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上辈子这句话,她到死都没能说出来,这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终于说出来了。
也得到了他的回答,“好。”
手上沾了血太滑,再也握不住剑柄,长剑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她人已被晏长陵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结结实实的拥抱,让她喘不过气,同时也摧毁了她强撑起来的镇定,这才敢哭出声,“晏长陵,我等了你好久。”
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阿潋,对不起。”
听到了他的道歉,白明霁又舍不得了,“我原谅你了。”
世人欠他太多,他不需要同任何人道歉,哪怕是自己,她也舍不得。
平复下来后,周遭的声音陡然灌入耳畔。
不知是谁正在宣读圣旨,“朱国公朱光耀,勾结李高,假造圣旨,构陷忠良,企图篡位,其罪当诛……晏侯府护驾有功,无罪释放,择日论功行赏。”
白明霁从他的颈项之间,微微抬起头,望向亮着星辰的苍穹,喃声问道:“晏长陵,我们改变命运了吗。”
晏长陵答:“嗯,改变了。”
“不是前世?”
晏长陵摇头,拉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与她相抵,“阿潋,我们回来了,会好好地活下去。”
《正文完》
第96章
前世晏长宁死于与大宣的最后一战。
一月前。
晏长陵再一次睁开眼睛,重生在了巫风城。
那个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阿姐还活着,坐在他的床边,轻声唤他,“云横,云横......”
初次醒来,晏长陵有些茫然,目光呆滞地看着晏月宁,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哪儿。
“终于醒了,吓死阿姐了。”晏月宁把手里的一块烤红薯递给了他,眼眶微红,“你怎么骗阿姐呢,你分明什么都没吃,适才都饿晕了......”
这样的场景,不用想,晏长陵便知道了是何时。
他回来了。
回到了大宣与大酆的交界处,巫风城。
而眼下的情景,应是阿姐离开自己的当日,也是他彻底崩溃,自尽于城门的那一日。
晏月宁见他这般,眼底有些害怕,可眼泪分明已在眼眶内打转了,却又不敢哭,只对着他笑,“云横,把红薯吃了,阿姐已经找了一家针线活儿,一天能有十个铜板呢,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他永远都记得重生前,他是如何回应她的。
他扔掉了晏月宁手里的红薯,责骂她,“你就不能好好地呆在屋里,不出去吗,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个个都想要你的命,你这样,我怎么保护你?”
最后他撂下了一句,“我又没死,用不着你去干活。”扬长而去。
再次归来,晏月宁便躺在了床上,把身上的铜板放在了木几上,写了一封绝笔信给他。
后来回忆起来那日发生的事,才明白,晏月宁的离去压垮了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为其他。
因为从一定程度上,阿姐是被他逼死的。
若他不发那一顿火,若是他能心平气和地同她一道商量,该怎么活下去,再咬牙坚持一段日子,等到周清光找来了晏家军,他们都能回到江宁。
他太着急了。
二十年来的优渥日子,他从未失败过,众星捧月般长大,让他养成了一副骄傲的性子。
他能死,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无能。
可他并不知道,尊严与生命两者往往不能兼得,有时候一个人的自尊,能害死一个人。
等他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当他抱着晏月宁,一家一家地踢开医馆的门时,便后悔了,最后也在无尽的自责和后悔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上天眷顾,让他再次回到了这一刻。
给了他弥补遗憾的机会。
这一次晏长陵唇角缓缓展开,回了她一个笑容,“阿姐。”
晏月宁不知道多久没见他笑了,愣了愣,眼泪再也没忍住,拿袖子胡乱一通抹。
晏长陵坐起身,从袖筒内掏出了一块绢帕,替她擦着泪,“阿姐可不能哭,肚子里的外甥能感应到,等他将来出来了,也学阿姐整日都哭,到那时,阿姐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