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月宁愣愣地看着他,似是意外他今日的态度,好一阵才回过神,“好,阿姐不哭。”忙把手里的红薯递给了他,“云横觉得怎么样了?红薯我刚烤好,赶紧趁热吃了.....”
“多谢阿姐。”晏长陵接过红薯,剥了皮,一口咬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好烫,烫......”
晏月宁一怔,“还烫吗,你慢点......”
抬头却见晏长陵后背一仰,对着她一脸得逞的笑,“骗阿姐的,真好吃,没想到我堂堂侯府世子爷,吃遍了大江南北,最后却败在了一根红薯上。”他看着她,认真地道:“阿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薯了,你真厉害。”
从落难以来,两人的精神一直都紧绷着,不敢松懈半分。
尤其是晏长陵。
被赵缜诬陷,腹背受敌,一面被大启追杀,一面还要堤防大酆的内鬼,白日里忙着讨生计,夜里不敢闭眼睛。
一个人的精神崩到了极致,很容易疯。
晏月宁暗里见过他几回,在屋里内砸东西宣泄,知道他承受了太多,怕他坚持不下去,想着办法替他分担。
她偷偷找了一份针线活儿,以为他会生气,可见他醒来,像是突然变了个样,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说说笑笑的不正经模样,泪水涌出来,一把抱住了他,“云横,你吓死阿姐了。”
是啊,曾经的他多么可怕。
晏长陵心中酸涩,轻抚着她的背,“阿姐放心,我没事,不仅我没事,阿姐,还有我的外甥都会平平安安的。”
“只不过,阿姐的身份特殊,外面的情况没摸清之前,咱们不能贸然出去找活,阿姐安心地待在屋里,我一个男子汉,总能想到办法。”晏长陵松开她,又握住了她的手道:“我知道阿姐能干,在江宁阿姐的一副绣品,千金难求,我可舍不得阿姐给旁人去缝缝补补。”
看着她越来越多的眼泪,和那双哭红的眼睛,晏长陵知道自己在重生前忽略了什么。
一路上的磨难,让他几乎忘记了她刚失去了自己的丈夫,需要人去安慰,晏长陵把她的手掌捂在了自己脸上,轻声道:“我知道阿姐是为了我而活,那就拜托阿姐,继续为了我而活下去。”
晏月宁泣不成声,“那你也得答应我,不能再饿着肚子。”
“好,我发誓,一定不会饿着肚子。”
晏月宁的笑容终于舒展开。
晏长陵心口酸得发疼,当初他若能这般好好同她说,阿姐必然也不会绝望。
一路逃亡,他没有告诉她任何自己的想法,这回晏长陵先询问了她,“阿姐,你想回大启吗?”
他原本想问的是,她想回大启还是大酆。
但那答案他大抵已经知道了。
果然晏月宁犹豫一阵后,点了头,“我得回去,你姐夫......太子殿下的死,我得去解释,他不是你害死的。”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晏月宁还是在护着他,护着他这个从小被她照顾到大的弟弟。
晏长陵哑声道:“好,我送阿姐回去。”他自己去大启解释,无论等待他的后果是什么,他都愿意承担。
那一日,他陪着晏月宁躲在屋子内,哪里都没去,看着日头西沉,夜色降临。
到了晚上,点了油灯,两人的身影投在了篱笆墙上。
他们都没死,都活着。
晏长陵找来了手底下剩余的几个士兵,没像前世那般强硬地驱赶他们,而是告诉了他们真相,让他们自己选择,“朝廷朱国公与驸马赵缜勾结,假造圣旨,用我晏家军谋杀了大启太子,目的便是为扳倒我晏侯府,挑起两国战端,此计已成了大半,如今我侯府的处境很不乐观,你们愿意跟着我,便要相信我,不能再伤害大启太子妃,从今往后听我的命令,杀回去。不愿意跟着我的,今日我便给你们自由之身,若我将来还活着,你们大可前来继续投靠,一切都与之前不变,若是死了,你们自寻出路。”
前世他们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无法给他们一个解释,导致他们与大启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最后为了晏月宁,与他刀剑相向。
这一次他知道了真相,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们,但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相信自己。
意外地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将军,属下们自从入了晏家军,就没想过要自由,就等你这句话了!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杀回去!”可他们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最大的问题,便是晏月宁,一人冒死劝道:“将军,大娘子已是大启的太子妃,此时不能回江宁.....”
一旦大启的太子妃回了江宁,晏长陵杀大启太子,引起两国大战的罪名,便彻底成立了。
自大启太子被晏家军的箭射中,两国互杀后,他们一路逃亡,晏长陵几乎寸步不离地护着晏月宁,生怕他们生了歪念。
见到自己的同胞死在了大启人的刀下,他们确实也恨过,想着若是没有晏月宁,他们早就回到了江宁。
可这些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们知道,晏月宁是晏侯爷的长女,是晏长陵的姐姐,他们不能伤害她,但她不能再跟着晏长陵了。
几人曾多次想与晏长陵好好谈谈,可晏长陵遭遇了打击,尤其是被困在这巫风城后,整个人变得易怒又敏感,甚至有时候会丧失理智,很难沟通。
那人说完,本以为会遭到他的反对,却听晏长陵道:“对,她不回去,我们先送她回大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