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个身后,裴潺腾出了另一只手,指腹蹭着她的脸颊,果然一片滚烫,哑声回了她一串:“乖,好看,听话。”
药效已经在患处化开,清凉感越来越烈,且还湿哒哒的,为了转移注意力,白明槿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轻声问:“那,梁公子喜欢吗。”
戳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白明槿察觉到了,一颗心不觉提了起来,生怕他误会,笨拙地补了一句,“我,我是说猫儿。”
“一般。”裴潺道。
白明槿心口突然空空一落。
听他接着道:“但人,喜欢。”
松开她的发丝,裴潺单手捏着她的下颚,让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梁重寻这辈子,孑然一身的日子居多,不知道何为家,何为爱,遇到你之前的二十六年里,没想过要成亲。”底下的药膏不断地软化,不止是白明槿难受,裴潺也没好到哪儿去,嗓音放得格外缓慢,“最初上门提亲,确实并非我自愿,白二公子搬出了钱家,提出我娶你。”
白明槿并不意外。
那日离开刑部,他送她回来时,在马车上对她说了那番话,她便明白他不喜欢自己,也无意娶她,后来突然上门提亲,必是二弟对他说了什么,是以,她才前去阻拦。
“后来......”裴潺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下颚,越看这张脸越是沉迷,目光中不自觉地露出了宠溺,“很喜欢。”
何时喜欢上的,说不上来。
只知道自己在去蜀地后,几乎每个夜里,脑子里都会出现她的脸。
胆怯,羞涩,倔强......
开始操心,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得如何?
甚至会去想,在她认出自己时,他早已经声名狼藉,她有没有那么一刻,对他有过失望。
除夕那日,他特意赶了回来,心里想着的是,旁的姑娘有人相伴,她也得有人陪伴。
慢账外的烛光,映在白明槿脸上,似是被他的回答惊愕到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内,照应出一片茫然来,呆呆地看着他。
裴潺突然想了起来,那日他被白家大娘子逼着前去白府相救,那个晚上,他就着月光也看到了这么一张脸。
倒是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何时对她动了心。
身边安静了好长一阵。
白明槿从未指望过他能喜欢上自己,此时听到他的一句喜欢,那股子隐藏在心底的自卑又窜了出来,垂下眉眼,轻声道:“梁公子,我配,配不上你。”
轻柔的一句话,飘入耳朵,一瞬扩大,带着刺耳的嗡鸣声,隐约牵出了后面的声音。
——“十里地,满地、月色,足够了......”
一阵刺痛毫无防备地传来,与除夕那日刺死钱四时一样,内心深处突然蔓延出了无尽的悲恸,缠绕着他,裴潺有些喘不过气,钻心的撕扯感,让他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错觉,怀里的人他似乎某个时空里,他已失去过一回。
裴潺无法去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头的哽塞良久都下不去,低下头,吻了一下她额头,喃声道:“小傻子,我好像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
裴潺没碰她,药膏捂过了半个时辰后,便替她拉下了襦裙。
一夜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白明霁醒来,人正躺在他怀里,抬起头时,裴潺还闭着眼睛。
清晨的光线穿透幔帐,隐隐灼灼地落在他脸上,白明槿头一次这般清楚地打探他。
唇瓣很薄,抿起来时如同一条线,鼻梁高挺细长,眉眼之间并没有传说中的阎王煞气,反而有股书生的清隽。
他一点都不可怕。
许是昨夜的那句“喜欢”,让她状了胆子,白明槿缓缓伸出手,粉嫩的手指头刚碰到他的眼睫,便听到了一声闷笑,随后手腕被他捉住,逼着她问道:“看够了?”
当场被捉,白明槿脸上的红晕,如同燃料,瞬间晕绕开,慌乱点头。
“嗯?”
白明槿被他凑上来,堵在枕头上,目光不敢与他对视,“没,没看够。”
“继续看?”
她躲,他偏要让她看着自己。
手腕被擒住,白明槿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凑下来,把脸怼到了她眼前。
隔着一指距离,白明槿冷不丁地撞入了一双幽深的眸子内,眼底的情意,浓烈如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回除了自己的心跳,白明槿也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四目相对,彼此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两人呼吸慢慢交织在了一起,裴潺的唇瓣落下,没去亲她唇,蹭了一下她鼻尖,“好看吗?”
亲昵的动作,让白明槿彻底地卸下了心头的那根防线,缕缕暖意从心底爬上来,那块缺失的地方,终于有了东西填补。
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跟前的人会陪着她一辈子走下去。
他是她的夫君,也是她的爱人。
她们有了家,会携手一路走下去。
白明槿心口一酸,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项之间,应道:“嗯,夫君好看。”
她很早就知道了。
五年前,他背着自己走在那条铺满月色的路上,她从身后不小心觑见他面容的那一刻,便知道,他很好看。
裴潺愣了愣。
昨夜她在自己身下一直逃,好几回都是他强硬让她抱住自己,此时见她主动搂着他,心坎一软,揉了揉她的头,低头去啄她的唇,“夫人也好看,哪儿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