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学会了放下。
放过所有人的同时,也放过了自己。
曾经一身骄傲的少年将军,最终选择了自己先退一步,用成长和隐忍,换来了今日的安宁。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对皇帝说了慌,“没有,臣从未恨过陛下,在臣心里,陛下永远都是臣的兄弟。”
可抹平了他菱角的不是难。
是爱。
他知道,无论何时他的身后都有一个人,永远在等着他平安归来。
而今日过后,等着他归来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们的孩子。
“阿潋。”晏长陵不敢用力压着她,手肘撑着自己的头,藉着灯火的光晕,看着她隆起来的小腹,低声道:“当年周清光说他毕生所愿,乃一亩地,一方院,一家安宁人齐全,咱几个还笑话他少年老成。后来一个一个地,相继都为当初的嘲笑,付出了代价。”
太过于激动,晏长陵完全没了困意,又拉着白明霁聊起了前世,“陆隐见在钱云归死后,一辈子都没开心过。”
“而晏玉衡。”晏长陵回忆起了前世他的结局,“我给了他两条路,一条路,他自尽,不牵连王府任何人;另一条路,同样不动王府人,但他晏玉衡永远不能回江宁。”
晏玉衡选择了第二条路。
活下来了,但晏玉衡的身份,从此彻底消失。
有家不能归,能预见的到,晏玉衡的晚年必然也是孤独而终。
晏长陵给出了结论,“一个比一个惨。”
白明霁习惯了被他半夜拉起来谈心,附和道:“所以,夫君今日又悟出什么来了?”
晏长陵道:“等孩子出生后,咱不求他有多大的成就,只要身体好,健健康康,咱们一家人呆在一起,便足够了......”
白明霁怀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阿潋,我觉得咱们要好好珍惜当下,咱俩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你有何感悟?”
白明霁:“......”
自从两人回来了之后,晏长陵时不时会多愁善感一番,带回白明霁回忆前世的日子,到最后,他落泪,白明霁跟着他落泪。
次数多了,白明霁知道了他后面的套路,大晚上的,她可不想哭,胳膊往他胸前一搭,抱住了他,闭眼道:“我的感悟,咱俩先睡觉,明日再说......”
—
五月中旬。
陆家家主陆隐见,与钱三娘子钱云归的婚期到了。
白明霁怀有身孕,原本不便前去参加婚宴。
可前世钱云归的结局实在让人遗憾,新婚当日还未来得及出嫁,便死在了钱家。
这辈子她与陆隐见经历了一场磨难,又要走到一起了,不知道她身子骨如何。
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态度淡然,仿佛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特意前来交代给了她那番话,全是为了陆隐见。
白明霁很想去看看,这一世她出嫁时是什么模样。
想去,白明霁当真就去了。
在两人新婚前一日,用完早食后,白明霁趁着晏长陵去早朝的功夫,赶紧让素商替她梳好了妆,也没拿帖子,马车上挂上了晏侯府的府牌,直接上了钱家的门。
余嬷嬷阻止不成,说什么也要跟着,同素商一道一左一右,搀着她上了马车,怕走得太快,颠着了,马车走得极为缓慢,到了钱家,已过了午时。
听说晏家的少夫人来了,钱二夫人还愣了愣。
轮起交情来,钱家二房并没有人与白明霁有过来往,不知道她突然造访,是为何事。
传话的人倒是说明白了白明霁的来意,“侯府遭劫那日,贵府大公子出手相助,及时替侯爷治了腿伤,此番恩情,侯府一直未忘,今日贵府办喜事,理应前来贺喜。”
钱家出事后,虽说抄的只有大房,但二房的前程几乎也断送掉了,江宁但凡有点地位的门户,唯恐避之不及。
今日陆钱两家大婚,去陆家的多,来钱家的却少。
听了门房的传话,二夫人心头微动,亲自出去迎接,出去时因手里丢不开,还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
在廊下遇到了刚进来的白明霁,二夫人远远地便招呼道:“少夫人有心了,差个人来便是,如今身子都这般重了,怎还亲自来了。”
白明霁让素商把礼呈上,笑了笑,“我来看看三娘子。”
二夫人正纳闷,云归是何时同晏家少夫人结交的,便见白明霁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小娃上,忙道:“这是我大孙子,今日云归出嫁,她嫂子前去帮忙梳妆,没工夫照看。”轻轻拽了下小家伙,柔声道:“团儿,快给少夫人行礼。”
白明霁也认出来了跟前的小肉团子。
前世她和晏长陵还抱过。
第111章
跟前的小团子应自家祖母的催促,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少夫人安好。”
白明霁点头,笑着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小公子长得真好。”
前世遇见他的时辰,早了半年,如今都能说话了。
白明霁转头看了一眼素商,素商忙上前,递了一袋子银钱塞到了小团子手里,“这是咱们少夫人给小公子的见面礼,小公子拿去买些糖吃。”
钱家大房被抄,二房虽说免了一场遭难,可一家失德,满门受累,二房也受到了连累,比起之前,日子紧了许多。
想赚这么一袋银钱,可不容易,二夫人不敢收,“少夫人使不得,他一个小娃,哪里用得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