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霁道：“我与小公子也算有缘，一点心意，二夫人莫要嫌弃。”
二夫人心头一热，如今江宁城内对他们钱家的人，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招惹上。
今日晏家少夫人亲自走了一遭，已是给了钱家面子，话传出去，往后钱家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都说这位少夫人难以亲近，今日一见，却不尽然，“多谢少夫人。”二夫人忙道了谢，拉着团子的手，叹息着道：“不知你哪来的福气。”
白明霁还怀着身子。
二夫人赶紧带路，“廊下风大，咱们别立着了，少夫人请吧。”
钱家大房与二房的大门不一样，白明霁今日来走的是钱家二房的门，一会儿功夫便到了三娘子的院子。
白明霁不知道钱三娘子头一回出嫁是何景象，但扫了一眼院子，四处都张贴着红彤彤的喜色，院内人来人往，个个脸上带笑。
很喜庆很热闹。
明日一早抬出去的嫁妆已停放在了院子内，不算铺张，但也不含糊，所有的章程全都照着头一回出嫁时规矩在配置。
肉眼估计，有两副嫁妆。
对如今的钱家来说，怕是备不了这么多，前些日子白明霁听晏长陵提起过，说陆隐见大半夜挪家，送了不少东西到钱家，应该就是这些嫁妆了。
东西太多，人也多，怕绊倒了白明霁，二夫人频频转身，仔细着她脚下，“少夫人当心，慢些。”下了长廊，忙问迎上来的丫鬟，“三娘子呢？快去通传，说晏侯府少夫人来看她了。”
丫鬟进屋通传时，钱云归刚涂好了指甲上的蔻丹，听说白明霁来了，似乎也有些意外，愣了愣，突然起身出去相迎。
这头正掀开里屋的珠帘，便见到了走进来的白明霁。
白明霁如今已是五个多月的身孕，能看出肚子显了怀，但其他地方没变，脸上没有多长一份肉，眉眼间还是之前的冷艳。
记得最后一次见她，她坐在蒲团上，身上被阳光笼罩，目光看着院子里的晏世子，眼角弯起来，脸颊还微微泛了红，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一世了。
所幸，都在。
白明霁看到钱云归的那一刻，也松了一口气，面色红润，目光温婉，断然不似前世最后一次瞧见时的灯枯油尽。
今日突然前来，她必然还不认识自己，白明霁先道：“打扰三娘子了。”
钱云归回过神来，含笑招呼：“少夫人能来，是云归的福分，快里面请。”
知道贵客来了，里面陪着三娘子的钱家几个妇人忙退了出去。
二夫人也没留，伺候白明霁坐上了软塌，奉完茶，起身同白明霁道：“少夫人身子重，前来一趟不易，今儿个就留在这儿用饭，我先下去张罗。”看向钱云归，嘱咐道：“三娘子，你好好陪少夫人聊聊。”
二夫人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了白明霁和钱云归。
前世见过她的凄惨，也在她死后见过了陆隐见的悲痛，虽有些冒昧，白明霁还是忍不住问道：“三娘子身子可好？”
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身子，钱云归微微一愣，回道：“多谢少夫人，我身子都好。”
白明霁点头，“那就好。”
“少夫人身子有五个多月了？”钱云归笑起来，唇角有个小小的酒窝，“世子爷很是喜欢孩子，想必很高兴。”
他确实是喜欢。
还偷偷捏过钱家那位团子的脸。
“明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白明霁想说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但一想，有陆隐见在，岂能亏待了他的三娘子。
“备好了。”钱云归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外面的那些东西，都是陆公子给的。”如今的钱家，哪里还能出得起第二份嫁妆。
她嫁去李家的嫁妆几乎都花完了。
全用在了陆隐见身上。
从得知他入狱的那一刻起，她便四处打点，答应嫁去李家，也是为了图那一份嫁妆，想着手里有了银钱，万一能把他救出来呢？
与李家公子成亲当夜，她便一手握着剪子，跪在了李家公子跟前，求他成全。
李公子是个君子，当夜一句话没说，把她扶起来后，便离开了婚房。隔日早上再来，与她摊了牌道：“李某知道三娘子心中忘不了陆公子，李某也很是敬佩陆公子的本事与气魄，三娘子大可放心住下，李某并非强人所难之人，若陆公子能度过劫难，有朝一日回头来迎接三娘子，李某会放三娘子自由。”
她很感激李家公子，给了她一条活路。
之后便拿着自己的嫁妆，一面在江宁打点，一面派人前去边沙，找晏长陵。
那一场梦境中，她没等到晏长陵回来。
她亲眼看到了陆隐见人头落地。
她没活下去。
晏侯府被抄后，当她听到跟前这位晏家少夫人的死讯时，她手里早就备好了一条白凌。
睁开眼睛，却回到了前世。
记得前世自己走前不久，晏长陵曾来找过她，问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一些事，她告诉过他，“晏世子，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她错了。
就像晏长陵说的，“就算宿命无法改变，但人心，事情发生的经过不一样了，即便同样是死，也与之前不一样了。”
她死得早，不知道晏世子和跟前的少夫人最后到底做了什么，自己再次醒来时，正在路上，那准备去见陆隐见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