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急急忙忙跑来,禀报的消息不是那句:“晏家少夫人也去了。”
而是:“晏家少夫人敲了大理寺鸣冤鼓,要为晏侯府伸冤,这会子正单枪匹马把国公府的人拦在了路上,非说晏世子会回来......”
那日,白明霁护着晏侯府的人时,钱云归也在街头。
当她亲眼看到白明霁手提长剑,一身是血紧紧地护在晏家人的跟前,面色坚毅,身影纹丝不动时,便明白,不一样了。
那一夜,道路两旁站了不少百姓,所有的人都在陪着她等,等晏长陵回来。
不负众望,后来晏长陵果然回来了。
陆隐见没死,她也没得病。
老道长说,唯有握住宿命钥匙的人,才能彻底扭转命运。
那个握住钥匙的人,便是晏长陵和白明霁。
钱云归早就想上门去找白明霁了,想同她说一声感谢,但又怕自己的这一场未卜先知吓到了她,藉着今日,钱云归一并道了谢:“多谢少夫人。”
白明霁摇头,“陆公子与世子相识已久,关系亲近似兄弟,三娘子往后嫁去了陆家,随陆公子一道,多来府上走动。”
钱云归爽快地应下了:“好。”起身唤了外面的丫鬟进来,吩咐道:“你去院子里摘一些橘子来,个头要选好的。”
丫鬟:“是。”
白明霁倒记得钱家的橘子,挺甜。
一盏茶的功夫,丫鬟便端着一盘橘子走了进来。
钱云归伸手接过,放在了白明霁身旁,又同丫鬟道:“少夫人喜欢吃我钱家的橘子,你再去院子里摘一些来,待会儿让少夫人拿回去给世子也尝尝。”
白明霁意外地看着她。
钱云归也没再隐藏,嘴角含着笑,眸子里的温柔仿佛隔了一世,又重新绽放在了她的脸上。
在白明霁上门的那一刻,钱云归便明白她什么都记得。天道玄机,不需要故意去戳破,能明白的人,三言两语便都明白了。
钱云归告诉了她一桩不知道的事,“晏世子那日来钱家吃满月酒,指使周将军,想物色个好看的奶娃,说是要抱着少夫人瞧瞧,等少夫人眼馋了,晏世子也就能抱上娃了,如今大难过去,世子爷愿望成真,云归在这儿祝福世子爷与少夫人家庭美满,事事都顺遂。”
这回白明霁确定,钱云归也带着记忆回来了。
虽诧异,但自己和晏长陵不也是如此,天下诡异之事太多,哪里能用常理能解释。
白明霁也没去说破,倒是松了一口气。
能记住前世的不易,这辈子才能更加珍惜,白明霁道:“也恭喜三娘子回来,祝三娘子明日新婚一切顺遂,与陆公子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四个字,犹如一根刺扎下,钱云归眸子内浮出了一层薄雾,想问前世自己走后,陆隐见如何了,过得好不好,又怕自己听到不好的消息,忍住了没问,点头道:“多谢少夫人。”
她没问,白明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主动告诉了她,“陆公子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入了内阁,登上高位那日,陆公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一事,他的夫人只有钱家三娘子,钱云归,至此一辈子都不会续弦。”
这样的结局,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唯有当事人自己心里知道。
钱云归垂下头,沉默了好一阵,再抬起头来,眼睛已经殷红,哑声道:“多谢少夫人相告。”
白明霁没出声,让她自个儿平复了一阵,目光无意间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一枚平安符。
倒是突然想了起来,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腰上挂了一枚特殊的符,自己还曾问过她,她说是平安符。
后来晏长陵也给过她一枚,但纹路有些不同。
并不是平安符。
今日见到,白明霁又问了一次,“三娘子佩戴的,是什么符?”
到了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钱云归如实地道:“此乃生死符......”
两人坐在屋里聊了快一个时辰,二夫人过来请吃饭,才结束了话题。
明日一早陆钱两家大婚,钱家虽说不如往日,府上也来了一些交情颇深的亲戚,白明霁没再打扰,用完饭便走了。
二夫人与钱云归把人送到了马车上,又稍了几大筐橘子,让马夫跟着白明霁的马车,一道拉过去。
这莫不是把树上的都摘下来了......
白明霁本欲推辞。
二夫人道:“少夫人即便不说,咱们钱家二房心里头也明白,这回要不是晏世子和少夫人出面求情,钱家的宅子都保不住了,别说这些橘子。晏侯府的恩情,我们钱家记在了心里,本该上门道谢,这节骨眼上,不好走动,想若送些谢礼,寻常的物件儿又怕污了世子爷和少夫人的眼,这些个橘子,少夫人就当是云归给的,拉回去给大伙儿都尝尝......”
二夫人一片赤诚之心,白明霁没再拒绝,道了谢后,便上车回了晏侯府。
明日大婚,钱家忙,陆隐见也忙,今日下朝后,陆隐见早早就在宫门外堵住了晏长陵,说什么也要他明早一道去接新娘子。
晏长陵出乎意外,答应地很爽快。
回来后,正欲问白明霁,明日要不要去陆家,也热闹热闹。
进屋后没看到人,听余嬷嬷说去了钱家,晏长陵倒也没多问,脱下官袍,打算换一身常服去接人。
袍子还没穿好,便听到了外面走进来的动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