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武和一个手拿折扇看起来就很风流的年轻男子并肩坐在土灶边,正鼓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
“丝弟,快来,有骚鸡腿吃……”
折扇男子笑容可掬地掏出个油纸包,大方地递到她面前。
“惊扰小道长了,”他问,“我们很快就走。”
又由衷夸奖说:“贵观的对联写得着实妙,不知道师尊是哪位隐士高人?”
三分胆来拜神,七回头
莫害人。
大俗中又包含大道至简,有意境。
大武吃得很开心:“我师父名叫三平,我师父的师父叫清风,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他满嘴的鸡肉碎都要喷出来了,小七妹嫌弃的蹲远了两步。
只听到一声呼哨,坪里的人几乎同时起身。
折扇男子对他俩拱了拱手:“两位小道长,有缘再见。”
断垣残瓦下,小七妹只看到一个被人群簇拥着的挺拔背影,绯色的外衣已换成玄色,衣角绕过围墙,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人物,极有可能是去钱塘县。
三七观虽然破,却恰好建在从外地入浙的要道边上。
不管是押解进京,还是流放入两浙,都要从这经过,实乃杀人越货毁尸灭迹之宝地。
第14章 活人造畜11
钱塘知县叶伯文自从当了这县里的一把手,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的进县衙内堂。
上头来人了。
这个人穿着玄色衣裳,容色非凡,气度清贵,是他生平仅见。
这个人手里拿着的正是这两日“活人造畜”的卷宗,里面包括由刑名师爷整理的周老爷各方亲戚的笔录,以及仵作的验尸尸格等。
他的随从拿着把折扇,像主人一样招呼他:“叶大人坐下说话,别拘束,大人方才还夸你府衙里卷宗整理得不错。”
叶伯文连说过奖,之后才小心地问:“还未请教,大人您来此是有何公干?”
“本人提刑司陈南山,”拿折扇那人拱拱手,“陪大人出差。”
此人是陈南山,从四品提点刑狱司右使,那桌前之人……
叶伯文眼前一黑,后背冷汗“唰”的一下出来了。
要命。
来的是李昱白。
本朝唯一一个有实权的外姓小郡王。
这位要是在两浙境内出了任何差池,自己的项上人头只怕就保不住了。
……
“活人造畜这个案子,你已经结案了,”李昱白放下手中的卷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给李大人请安。”叶伯文先行了礼,这才从头开始讲述起来。
“周府小千金失踪当天正是周老夫人寿宴,竟叫贼人钻了人多眼疏的空子,在青天白日将小小姐从管事嬷嬷手里带出了府。”
“周府立刻关了府门寻找,同时迅速报了官,各大城门校尉都确认事发后没有人带孩子出城。”
“下官命人关了几个城门,仅留凤山水门旱门、钱塘门和庆春门用于进出。”
“周府少夫人提供了亲笔画像,周府进行了大额悬赏。”
“各路捕快进行了全城搜捕。”
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天凤山城门集市口“活人造畜”事发。
“这对拍花婆子见事情败露了,竟然口服砒霜自杀了。”
“好在被拐的孩子找了回来,也算是能安慰到苦主的一片拳拳爱心……”
李昱白平淡地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你办得只能说中规中矩,不功不过,是守着你的本分做的。”
他从卷宗中取出了两份记录。
“周府失踪案的当天晚上,有担儿村村民报案,称其家人暴毙于草丛中,死因有可疑。”
“第二日午后,白云洞有人报案称自家侄儿外出游玩后不见踪影。”
同是失踪,还有命案,发生的时机又这么巧,不能排除是拍花子团伙多次作案的可能。
“衙门为何没有安排对这两户人家进行详尽的排查?”
叶伯文没狡辩,直接跪下请罪:“实在是这两日人手不够,下官现在就派人去。”
主要是那一千贯钱诱惑太大,谁都想赚这个赏钱。
李昱白没有深究:“我再问你,按照提刑司的要求,你结案的卷宗里为何没有犯人的画像?”
叶伯文支吾半天,到底不敢隐瞒:“下官请罪,这一对拍花子公婆……的……脸没了。”
陈南山飞快地跟着垂头丧气的叶伯文去了殓尸房。
薄棺里,两具尸体的头脸就像被腐蚀了一样流着脓,皮肉像烂泥一样往下淌,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第15章 活人造畜12
“活人造畜,何其歹毒。这等邪术古来有之,英宗皇帝在位时,有杂记中曾记载,说市集中有猴不惧人、羯不惧火,竟与幼童争食,口能人言,围观者皆称奇,以铜钱掷之……”
“拍花子拐的是孩童,便造只猴子;若拐的是少年,便造只四角羊……”
陈南山听李昱白说了一会,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来。
他直接问:“所以你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改道来了这里。大人,你就是冲这个活人造畜来的吧?”
李昱白将毛笔搁在双鹤环形笔架上。
“那位主子的事,不是你的错。”陈南山郑而重之地说,“刘少傅一家,更不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