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就像根软刺,没人会觉得这根软刺是个硬骨头,直到他刺穿龙甲。
“但话说回来……我也替你头疼。”羽弗真心实意道。
淮枢宁揉了揉太阳穴,闭眼笑道:“其实,我没那么生气。我知道他是关不住的,早有预料。我气他,一部分只是因为不明白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到底为了什么,又不是被魔养大的,怎这么执拗,值得这么执拗吗?”
羽弗冬讶异她的想法,提醒道:“他毕竟是魔,是般若公主的儿子。”
般若公主的那个疯魔劲,儿子会执拗的为魔复仇,不意外。
“我并不认为他是魔,诚然,他是,但他不是。”淮枢宁噙着酒杯,说完这句话,自嘲般撇了下嘴角。
羽弗冬不敢再吭声,陪着她喝了几杯闷酒,忽然一个激灵,惊恐道:“小五呢?!”
他才意识到少了什么——从他回来到现在,都没见龙蛋。
淮枢宁抬起手指,指向药庐旁边的草药田。前不久,楼兰给那一小块地翻了土,埋了一些药材进去,说是有些药需要再沾点地气才能发挥药效,是他独创的一种炮制药材的方法。
羽弗冬跃过去仔细看了,那小块土地的边缘处有微微隆起的小土圈,里面埋着一只蛋,露着一点蛋尖儿,隆起的土圈旁边搁着几块重石。
羽弗冬惊奇道:“小五怎在这里?谁给埋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楼兰要给自己穿皮,无法分心照顾这龙蛋,又怕他跑了,于是掘地三尺把它给埋了,还压了石头。
只不过,这蛋力气挺大,后来定顶了石头,还溜进内殿“看”楼兰。
淮枢宁摇头道:“你是没发现,你救楼兰时,小五也在旁边瞧热闹,我进去时,它就在你脚旁。楼兰醒,小五才又回土里去。”
那床边还留了道泥印子,她就是看见印子,才顺藤摸瓜的发现了龙蛋重新回坑里躺着。
羽弗冬震惊道:“他回土里干什么!”
原来龙蛋不是来告状的!
淮枢宁:“……他应该挺喜欢在泥坑里打滚。”
羽弗冬又把土埋实了,还贴心压上了石头。做完这些,他才回到石桌旁,小声问淮枢宁:“有了小五……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嗯?”
“小五啊,朝中上下都默认,他是龙主给你生的。”
“我哪来这么大脸面。”淮枢宁笑了笑,朝着房梁挥了挥手,龙魂跃起,回到了她的脊背中。
她收回尾巴,说道:“母亲孕小五,应是世间需要小五,而非我需要他。大家都默认他是我的龙,只是因为他恰巧是个皇子,世人又喜将男女凑成一对。”
“说的就是这个。”羽弗冬道,“小五是个皇子,所以和你……”
“我有三哥。”淮枢宁说罢,笑了两声,笑声很干脆,也有些调皮,“我这不都和三哥厮混在一起了吗?所以,没有所以。”
羽弗冬快把头挠出火了,好半晌,他咬牙切齿肯定道:“也对!”
谁说楼兰不算是三皇子,要较真的话,那就有可能是,既有可能是,那便算数。至于今后怎样……等五皇子破了壳成了形,再说吧。
“羽弗,”淮枢宁指了个方向,“你去跟他们说,今晚那条街上的灯不必留了,也不用等了,钱照样给了,人我是带不过去了……”
羽弗迷茫,但还是应了声。
“然后你也回去歇息吧。明天我要去给阅今序帮个忙,你早些来,陪他说说话也好。”
“成,这次我必然放心上。”
淮枢宁喝了最后一口酒,回到屋内,解了发,翻身上床。楼兰就睡在她枕边,被她轻抚了眉眼,受了院外带回的寒气侵扰,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不是紫色的眼眸,而是赤金竖瞳。淮枢宁心中默默叹息,稍感失落。
“醒了?睡这么轻……”
楼兰蹙眉回她:“冷。”
“嗯,知道了。”淮枢宁搓了搓手,很快回温,手心燥热着,放在了他的脸颊上,“暖和了吗?”
楼兰慢慢闭上了眼睛。
淮枢宁刚想收回手,楼兰冰凉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上,又轻滑到她的手腕,抓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心更深了些。
他的唇蹭在她手心,温度还没她的手心暖。
淮枢宁乐道:“不妙了。”
很想吻他。
这个念头刚闪出,她就情由心动地吻了上去。
楼兰微微张开眼,唇边轻柔又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了几分,放任自己陷入浅吻的睡意之中。
不用刻意回应她,也知道她自有轻重,自己是安全的。
过了好久,昏沉中再看一眼,淮枢宁的呼吸似能顺着他的头发,蔓延到他的灵魂中去,腰上沉甸甸的,是她搭上的龙尾。
不仅仅是手臂,连同尾巴也用上,将他缠卷在她怀侧。
迷迷糊糊中,楼兰也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相拥入眠。
夜里下起了雨,尽管门窗紧闭,屋内烧着火炉,但楼兰仍然敏感地感触到了“水”的湿冷气息,他紧贴着热源,也感觉到了淮枢宁的回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