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冷的,好在身边的淮枢宁是暖的,血液也在这样的温暖中融化流动。
楼兰的手脚渐渐有了温度,而一旦身体回暖,他的面容和发丝,就像吸饱了世间的精气,从衰败的病气中蜕变出来,盈润柔亮。
清早,淮枢宁入宫见储君。
阅今序捧着茶,手里拿着刻了字的金牌,朝开阔的墙上挂。
这是储君的政务墙,每天各地送来的消息,都被她归纳成几类,放在墙上对应的位置,联结成政务网。
她给自己打造了一枚憨态可掬的小金龙,放在政务网之中,每天睁眼,先将金龙挪动,而金龙停留的地方,就是她认为必须先解决的问题。
淮枢宁进殿,瞄了一眼阅今序的政务墙,瞧见那条象征着储君自己的金龙,正在她的名字下停着。
“怎么,终于打算接受谏言,处理了我?”淮枢宁玩笑道。
阅今序饮了口茶,龙魂叼着她手里“吏事”的牌子,挂在了最上方。
她这才转过身,仰脸看向淮枢宁。
“魔域消失后,许多妖的力量逐渐消退。你也一样,对吗?”
“魔域算它消失,但魔还在,紫冥渊也还在地面上留有出口。”淮枢宁说道。
阅今序不苟言笑道:“这算是变相回答了我的问题,是吗?”
“我并没有对谁说过。”淮枢宁转了转手腕,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清早雨还没停,她来的路上,雨水打湿了肩膀,若放以前,这点洇痕早就消了。
“我自然知道此事至关重要。”阅今序道,“但已有妖将察觉到自身力量的消散,再有几年,不难推出你的力量也衰落。”
“衰落倒不会。”淮枢宁打断了她,“只是你让我再硬开一次魔域,搬七海重水压在魔域上空,我做不到了。”
“我一向认同,卫辛儿虽不懂真正的军政家国,却懂人心与世间规则。魔的存在,也是成就我们的必需品。”阅今序望着最顶上淮枢宁的名字,依然面无表情声无起伏地说道,“一旦被那些人臣察觉,你的力量与魔的存在息息相关,无魔,你的力量就会衰落,那么,我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这就是姐姐的事了。”淮枢宁微笑,“但你不会赞同,让魔再回来吧?”
“我选择顺应天地。”阅今序神色坚定,抬起眼皮扫过去,政务墙上,淮枢宁的名字被抹掉了。
“世间有丑才有美,有恶才有善。于是,有魔,才有我们。但这不意味着,我要为了自己的存在意义,再将魔请回来。我要,让他们彻底成为过去。而今后,我自会让他们知道,没有魔,我也必不可少。”
“这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天过去,淮枢宁头一次笑得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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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淮枢宁离床,不久后,楼兰就醒了。因下雨扬起的寒气似乎渗透进了他薄脆的身体,冻结了他的血液。
醒神后的刹那,他想起了还在土里的龙蛋。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挪到门口,一手捂着心口,又用力又不敢使劲的,推开了门。
他睡迷糊似的,想要回身绕到柜台里取伞,而在转身后,看到屋内的陈设,想起自己身处华京公主府,而不是聆夜城的小医馆。
一瞬间的惆怅,如雨水一般浇在魂魄中。
短短几年功夫,聆夜城,繁都,尹宗夏,绮柳,甚至他救助的那些街坊,都像上辈子的事了。
伞是找不到了,他抬头望天,青灰色的天空,落下的不是雨丝,而是雨珠。这种雨虽然稀疏,却重,打在身上,似乎是把冬天快要来临的寒意,也捶进了身骨之中,连缝隙都填满。
他很讨厌这样的雨,也讨厌站在门口让雨风浸透身躯的自己。
如果,让龙蛋就在那泥水土坑里泡着……
最终,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入雨中。
好在,走了几步,在他心脏隐隐作痛,提醒他趁早反悔的时候,羽弗冬的声音掐了进来。
“你出来做什么?回去躺着!”
羽弗冬带着一身雨气,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回了屋内。
楼兰很烦,烦羽弗冬这一身的雨。
而烦气一旦从心泛起,眼前就发晕。血被雨气一打,也懒散不想流动了。他的手脚很冰冷,还没羽弗冬沾了雨的手暖和。
“蛋……”楼兰抬手想指给他看,可手抬到一半,心脏就猛地一痛,手臂也就沉重的难以支撑了。
“啊!想起来了!”羽弗冬拍了下脑袋,“我去去就来,你待好了别动。”
他三两下跳到蛋坑那里,谁知他挖着,龙蛋似在气他昨天埋自己还加石头,也往深处直钻。
羽弗冬瞧出来后,一挽袖子,跟龙蛋较上劲了:“你还能赶得上我?!就你连个爪子都没,还想刨坑?连村口五十的老翁都比不上。”
羽弗冬捞出龙蛋,在雨里洗涮了泥土,夹在胳膊下回到了屋内。
他一进来,带起的风和雨气,又让楼兰一阵头疼。
楼兰虚虚咳了几声,龙蛋跳出来,跳滚到床上,钻进了被中裹干了雨水,才又滚出来停在楼兰身边。
羽弗冬:“……跟你挺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