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仍旧是在东奔西跑,可人一旦有了归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
宁芙又不禁再次埋怨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清心寡欲一些,会喜欢上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如果没有这段绝无希望的职场暗恋,她该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啊!
经过调查,叶维娜的身份固然有伪造的成分,但刨根溯源也算是落魄小贵族。
到她这一代地位已经滑落,但略有一点家底,并不缺钱。
因此,叶维娜的旧居,其实距离宁芙暂住的宅邸并不算远,是毗邻着商店街,一栋自带院落的红砖房。
长久无人居住,但看起来却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宁芙刚打算迈进院门,却见有个女人从对面过来,比她更快一步,驻足在院门边。
她穿着破旧灰袍,容貌很有些憔悴,皮肤都泛着繁复冻伤造成的,褪不去的红,干裂的嘴唇仿佛随时可能裂开,流出鲜血。
唯有篮子里的花却格外娇嫩新鲜。
宁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从这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冰雪融化的,夹杂了隔年灰尘的陈旧冷意。
哪怕北境苦寒,也不会在初秋就飘雪。
这女人大约是从极高的山上下来的。
女人没有进入院子,只在门前短暂驻足,将篮子中的花束取出来,靠在砖墙上,便要转身离开。
对上宁芙的视线后,女人轻叹了口气:“您是来拜访这间房子的主人吗?那您大概要跑空一趟了,她已经过世,我方才就是来悼念她的。”
宁芙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着有些好笑了。
她只听说杀人凶手会喜欢回到犯案现场回味自己的作品,原来占卜师也有这种爱好吗?
叶维娜的案子牵扯了太多贵族子弟,为了保住他们的名声,始终没公开过内情——
当然,这可是花了钱的结果,米拉公爵可是狠狠敲了一笔,不然根本没有钱去补偿那些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
所以,能得知叶维娜死讯的,除了那位当年和她共同生活过一阵子的占卜师,就没有别人了。
她曾经看尽了叶维娜的命运,自然很清楚,一旦叶维娜走上这条歧路,会死于何时。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样说着,她已经对着女人放出了精神汲取。
并没有直接将她抽干,这只是警告,如果女人识相的话,也不是非要在街上大动干戈。
女人因为瞬间的眩晕而踉跄两步,后背靠在了院墙上才勉强站稳,问道:“所以您是在追查叶维娜而来?那如今您想怎么样呢,是要因为我招致灾祸的不祥天赋直接处死我,还是也要找我占卜?”
宁芙只道:“有些答案,你本来就知道,根本不需要占卜不是吗?比如你到底从你的主神那儿得到了什么指示,叶维娜又是如何寻到那两位神明,并能精准利用祂们的。”
叶维娜的日记可以说是她身上全部感性的集合体,从前的一些生活琐事,特别是关于这位占卜师的,都很详细,而关于工作,关于她后半生所做的一切,乏味的,刺激的,生死一线的,她都没有写进去。
实验记录倒是很详实,但都是能成熟运用两种力量,正式开始培育嵌合体之后的记录。
这二者之间的空白,则是宁芙急于弄明白的事。
人人仰赖神,可真正见过神明本尊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叶维娜年纪轻轻就搞到两个,宁芙可不信她只是运气好。
占卜师面上尽是无奈:“我真的不知道,您可以和其他跟我一样身负诅咒天赋的人求证,我们从来没从哪位神明口中得到过只言片语,如果祂真有指示,那也是通过占卜的结果来操控,我们很难领会其中的真意。”
“而且,我们所能看到的,并非是事无巨细的一生,而是某些片段。而我,只能预见每个会改变人生走向的选择点。”
她所能看到的,是一棵棵虚无的树,明晰的唯有分叉点上的一个个选择。
她自己一次次规避了必死的绝路,在坎坷的枝杈上蜿蜒前行,其实并不知晓这一条路会历经多少痛苦,只知道这样可以活下去,直到下一个选择,仅此而已。
而叶维娜的那棵树,好似紧贴着岩壁生长,一侧繁茂充满选择,另一侧则被削的笔直。
若叶维娜不知自己的未来,将会在未来面临许多的选择,或平庸或光明,总会不断获得新的选择机会。
而若是已知未来的成就,那叶维娜就不存在别的选择了,她必然会走上这条必然通往万劫不复的路,直到生命终结。
她可以发誓,宁芙想要的答案,她是真的没有。
“我唯一能告诉您的是,我如今也正面临着选择,那就是要不要窥视您的命运。”
占卜师低垂下眸子:“我得忍耐,就算您严刑拷打,我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在我的命运之树上,若是我胆敢窥视您,那我就没有再做任何选择的机会了。”
换言之,她会死。
宁芙心想,果然占卜师有一个算一个,都巧舌如簧。
分明她先前根本没有这种意思,可被占卜师这么一说,逆反心理一起来,还真就好奇的抓心挠肝的。
毕竟,谁能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呢?
而如今周围也没第三个人,占卜师却说,揭示了她的命运,自己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