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弟子把李灵溪围住,燕扶正阔步走向前,冷肃道:“江玦剖丹镇深境,护天下苍生,是他自己的功过相抵,与魔女毫无关系,魔女难道能因此居功!”
巨鹿剑指向李灵溪,李灵溪站在北风中冷漠地看着燕扶正。
一众修士脸上都是十分愤慨的表情,他们对江玦的态度从敬佩到鄙夷,现在又变回了尊敬。唯有李灵溪从始至终都是这枚琼华佩的污点,必须立即清除干净。
至于江玦的请求,执行与否不重要。
江玦说,饶我妻儿一命。
李灵溪刚才神思混乱,身体疼得发麻了也没注意。现在小腹的坠痛重新攀延而来,她站在江玦身边,长裙下渐渐染了血色。
繆妙跪在燕扶正面前,悲愤交集却又无奈:“燕掌门,请遂我师兄意愿,留李灵溪和孩子一命。”
李灵溪喃喃自语:“什么意愿!”
繆妙回头瞪她,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感情,心痛,后悔,还有显而易见的恨。
血越来越多了,腿间温温热热地流动着黏腻的血水,李灵溪闻到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去找师尊,但她贪念微动,竟然想在苏无涯眼皮子底下带走江玦。
何其困难呢。
那是云水门养了二十一年的少主,是莫玄剑仙的爱徒。李灵溪要带走他,不比夺取金乌容易。
可她仍想试一试,不论江玦还能不能活。
不及细思,一声急促呼唤打断深境前的对峙。有赤翎卫跑来向燕扶正禀报,一如那天赵王发动宫变,中使来宣告江承宇之死。假若因果有报应,那就是现在。
“江武死了。”
第64章 昔昔成玦
裴允赶到太微殿时,青玄枪正穿透江武的左胸。魔气笼罩着姒容,裴允快步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
罗青冥缓缓转过身,笑容倏而转为阴冷:“凤箫门作为四仙门之首,明知江武不是明主,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姒容试探道:“大虞无主,除了江武再无他人。”
罗青冥颇为惋惜地看着她,“大虞无主可笑啊。果然已经没人记得江羡,可怜的,被诬陷谋反的楚王殿下。”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本座是无主之人。”
裴允握剑,伟岸身躯挡在姒容面前。罗青冥转头望,殿外天青云淡,深境似乎没有再继续崩塌。仙门众长老已控制局面,李灵溪危险了。
看着眼前这名神情坚毅的凤箫门青年,罗青冥赞叹道:“真是鹣鲽情深。”
又心说:姒容仙子,看在灵溪的份上,本座饶你一命。
想罢青袍袖子一挥,面不改色地拔出左肩的冰锥,回头看了一眼流血汩汩的江武,笑了。
姒容听见鹣鲽情深四个字,眉头不由得微皱。
长安宫雪成了艳红色,李灵溪捂着腹部跪在雪里,不远处就是江玦。她神智涣散的最后一刻,看见罗青冥刺穿燕扶正的肩膀,从天而降到她的身边。
她吃力开口:“师尊,江玦……”
把江玦一起带走。
罗青冥当然不会理,他漠然看血透长裙的徒弟,阴翳道:“灵溪圣女,你今年败绩累累。”
金乌抵触得厉害,已经到让人提不起剑的地步。李灵溪揪着罗青冥的衣襟,极力睁着眼睛,却还是昏死过去。
罗青冥移形换神带她离开,众修士一路追击无果。
木清呈赶到太微殿,只见殿顶升起碧黄双色的疗愈结界,神农杖漂浮其间。
裴允扶着姒容走上殿阶,确认江武已经死了。罗青冥此行,一是为了给李灵溪劫金乌打掩护,二竟然只是为了取江武性命。
木清呈抬头望着疗愈结界,不明白为何师尊先到太微殿,而不是深境外。
姒容说:“碧檀仙子,请解疗愈术,江武不必救了。”
江武本已断气,又没有修炼基础,即使用缚魂术也是救不回来的。木清呈闻言撤去结界,太微殿顶唯余若隐若现的魔气。
姒容的右肩仍在流血,木清呈跪坐为她疗伤。期间,有凤箫弟子来报,说江武的妻儿都死了,是被魔雾毒死的。
木清呈眉眼含愁道:“江武死了,虞朝会如何应对!”
“将迎楚王江羡登基,”裴允话说一半,瞥见姒容的神色,忙进一步解释,“只是猜测。”
过了一会儿,他问:“路平原与江武是同谋,罗青冥却恨毒了江武,看来烟罗圣主与圣子并不是同路人。既然如此,罗青冥为何还要把路平原留在身边!”
姒容松了束腕说:“路平原是罗青冥养蛊用的毒虫,李灵溪就是那蛊。”
当然,路平原不甘心为李灵溪的垫脚石,至今仍在与之抗争。
裴允把两次深境危机联系到一起,悟道:“所以,上次宫变是沈烟烟和路平原在争夺金乌的制权,而不是路平原追捕沈烟烟。”
那一枚长生印的信誉重若万金,任何人看到那样受了重伤的“长生遗脉”,都会放松警惕。
裴允接着问:“可是师尊,沈烟烟的长生印不假,她为何认贼作父!”
姒容轻敛长睫,难掩失望道:“并非所有仙门弟子都能坚守道心。”
木清呈长居南界,补充道:“长生门鼎盛长达千年,内门弟子三千,更有外门小宗无数。那时,只要是长生内门弟子,都有百花印凭证。少数出自小宗,但资质上乘的弟子,也可能被破例授予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