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虚谷和少阳门都派了十多个弟子上山,啧啧,那五色水玉必然不是凡品。”
听到这里,她向北的脚步突然一转,理所当然地往南去。
白帝山虽在西州地界,没道理一去就能遇到江玦。要是水玉让外人先抢到了怎么办还是救姒容要紧。
李灵溪找足借口,头也不回地离开洛都。
—
江玦醒来的第十五日,天桑人下山派辟邪桃符,意味着年关已近。
繆妙象征性地为他打扫屋子,说是民间习俗如此,用咒诀就没意思了。
江玦坐在榻上读书,闻言笑了一笑说:“阿妙高兴就好,别弄乱书籍顺序,免得我下回找不到。”
繆妙说:“知道了。”
她哼着小曲擦书架,时而拿起架上摆设,在阳光下端详把玩,全然忘了要洒扫。
江玦的书案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灰尘。繆妙没什么可收拾的,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到处看,这一看,便找到宝似的,捡起来一个纸团。
师兄也会乱扔东西啊
繆妙好奇地展开纸团,见纸上写了一行字。读完这行字,繆妙恍如被一道天雷击中,双手颤抖着丢了纸张。
江玦问:“怎么了!”
繆妙当即拾起那纸,施法把它毁掉。
江玦狐疑道:“阿妙!”
繆妙没有回应,眼圈红了,好似受了什么委屈。江玦又连唤她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道:“没事。”
从兰苑出来,繆妙直奔木清呈居住的客院,急急地对她说:“木姐姐,忘尘符虽然生效,但我感觉师兄心里还是有李灵溪。”
木清呈放下草药,坐在繆妙对面,淡漠道:“有或者没有,他都不可能再记起来了。”
繆妙纠结地看向木清呈,没忍住问出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自从深境之变以后,木姐姐为什么对我师兄的事那么上心!”
“医者仁心,换作是别人,我也会如此上心。”
木清呈答得滴水不漏,繆妙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能突兀告辞。
繆妙离开后,木清呈顿觉坐立不安。那个问题揭开木清呈一直戴着的面纱,她不愿面对,但总归要反省自己。
原本是平平无奇的医患关系,江玦日复一日地躺在那里,与死人没有分别,木清呈却对这样一具空洞躯壳有了别的心思。
其实是从复县开始的,又或者更早之前。说来怪诞,木清呈倾心的是江玦对沈烟烟情深意浓的每个瞬间,在江玦剖心牺牲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江玦醒后失忆,木清呈遗憾地发觉,他那种痴迷到可以为了对方反复死去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茫然。
李灵溪不值得,但江玦的爱值得。假使从此不得见江玦那样深情又好看的一双眼,该是多可惜的一件事。
这般矛盾,木清呈由此作出连繆妙都觉察的异常举动。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雪山水源处,蹲下鞠了一捧水,往脸上轻扑。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又好似更不清醒了。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希望江玦永远不要再想起沈烟烟。
—
这天以后,木清呈下山归宗,说年后再来为江玦固心脉。
腊月黄梅开,云水门过了个热闹的年。燕辞秋出人不意地到访天桑,带来成百捆烟花,放了几乎一整夜。
翌日一大早,繆妙守完岁正要去祭姰女,一只雪鸮飞到她手上,带来云水笺。
燕辞秋探头探脑问:“是什么!”
自从江玦出事,管理云水笺的人就成了繆妙。
繆妙熟门熟路地施法展开云水笺,空中有金色的字出现。大意是说益州出现妖猫叼食婴孩事件,当地捉妖师布了几天网,没抓到凶犯,请求云水门帮助。
燕辞秋道:“妖猫不是什么厉害妖物罢,我下山顺路去一趟益州就行了。”
繆妙说:“既然发了云水笺,自然要指派本门弟子去。”
江玦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悠悠道:“我去一趟。”
妖猫的妖力不强,正好试验渡生符灵不灵便。
繆妙直接拒绝:“不行,师兄还需要疗养,我和辞秋去。”
江玦没再要求,默默随师父走上姰女峰,领众弟子行新岁拜祭礼。
祭祀结束,江玦决定下山。他留了一封信在兰苑,趁夜禁一步步走下玉阶,天亮才走到山脚的仙妃镇。
往日有灵力傍身,御剑不到半刻钟就能到山脚,如今即使运起轻身功法也大不如前,更不必说用双腿走。
仙妃镇早市方开,江玦买了一匹马。马是寻常草料养起来的马,与仙门那些从小吃龙刍灵芝,日行千里的仙骏不同。
江玦骑着马走得很慢,好在师门没有派人来找,他边走边赏看沿途风光,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到了益州。
他记得四年前,清一大师给他留了个小院,然而那实则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第二日傍晚,江玦走到华阳县外,直奔竹林投宿。
竹院已然不是那个竹院,这里没有清一大师的东西,反而多了许多女子生活过的痕迹。
黛瓦檐下,美人靠被风吹雨淋,漆面已经斑驳。发黄的竹筒滚落在地,看不出原来的作用。绢窗爬满蛛网,伸手一拭灰尘密布,积着乌黑色。
内室案上有一双桃木剑,窗边做了一半的物件看起来是个椅子,可若是椅子,那椅背也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