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一小弟子说:“今晨我起得早,看见大师兄拎着剑往后山去了。”
苏无涯紧蹙的眉头松了一下,转眼又更加发愁。
程飞雪恍然大悟道:“依玦儿的性子,定是不愿让恩人干等,上山去找雪兰花了!”
繆妙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师兄畏寒,怎能一个人去找雪兰呢!”
苏无涯下令:“搜山,把江玦带回来。”
云水弟子应声而散,苏无涯和程飞雪也亲自进山。
李灵溪心系韶都结界,原想原路返回集文馆钻研,可她才转了个身,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恐慌。
江玦身无内丹,大病未愈,要是死在雪山里怎么办
想到这层,李灵溪竟然有些颤栗,惯常装的冷酷也装不下去了,立即回身往山里飞去。
第78章 雪谷兰心
雪兰长在雪山峭壁上,重重花瓣包着微黄花芯,从花瓣到花芯都是治疗内伤的良药。每年第一朵雪兰开的时候,云水门要办寻香会,由大弟子把雪兰摘回来献给掌门人。
往年雪兰十月就开了,但今年到岁末都没有开。江玦在雪谷里慢慢走着,眼睛被白雪晃得发晕,依然没见到一朵开放的雪兰。
到雪谷深处,两旁雪峰高耸入云。
江玦放素衣去寻花,不等素衣回来,雪谷两侧的积雪突然松动,伴随可怖的“轰隆”声,白雪像坍塌的天幕,朝江玦猛烈坠落。
雪崩了。
江玦向一处山壁躲藏,铺天盖地的雪白里蓦地闪过一抹红色。他被这抹嫣红紧紧拥抱,在雪里奔逃,最后停在一个坚实的山洞里。
抱着他的人气喘吁吁,大颗汗水滴在他的脸上,似乎还在后怕。
他睁开眼睛,看见阿嫣手里捏着红发带,心有余悸地红了眼睛。
“阿嫣,”他不知所措,心乱起来竟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果然,这样系发带很容易松。”
李灵溪撒手扔了发带,紧紧揽住他的脖子,哭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死了你差一点又死了!我那样努力地救你,你怎能随随便便去死要死,你也得把吃了我的灵宝吐出来,你还我帝女桑,还有蛟珠、春水碧梢、万岁杏骨……”
江玦更加无所适从,底气不足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进山找一找雪兰。”
李灵溪推开他,“我说了,那是我和阿妙的事情,你不用管。再说雪兰迟早会开,今年不开明年后年总会开,你急什么!”
江玦无力反驳,只能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阿嫣别生气。”
李灵溪拿手背狠狠擦眼泪,坐到另一边去。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把江玦带进一条死路。这山洞口已经被雪堵满,洞顶虽然开了个小口,但只有碗口大。她起身扬手,想直接破开那个口子出去。
江玦一把抓住她手腕:“这是雪山,随意施法会加剧雪崩,我们还是等会控雪的人来罢。师父和掌门都很熟悉后山环境,不久就能找过来。”
除了等待也没别的办法了。李灵溪拾起红绸带,不由得想起当日结发的情形。她亲手把红绸系上去,最后又亲手解下来,江玦说得很对,她不擅长系带,所以解结的时候轻而易举。
江玦也默默看那发带很久。
阿嫣拎着它走来,理直气壮说:“你帮我系。”
挽发的动作着实亲密,换作平时,江玦一定会婉言相拒。但阿嫣刚刚才救了他的命,拒绝这种举手之劳似乎太过无礼。
于是江玦接过那根红绸,一手拢起阿嫣的头发,另一手灵巧地打了个活结。他自幼系云水发带,不仅给自己系,也教会繆妙系,熟练得不行。
阿嫣的后颈很白皙,此刻覆着薄薄细汗,像白玉沁出寒露。江玦无意间瞥一眼,便觉心神激荡,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一画面。
深襟白颈回琼露,浅醉星眸溺望舒。
这句是沈娘子写江玦的,然而宽衣解带这种事,从来都是床笫间你来我往,又怎会只有江玦一个人做。
江玦想到那些诗词,脸上逐渐发起烫来。
李灵溪摸着系好的发带转身,见江玦面颊微红,以为他身体不适,急问:“江玦,你怎么了!”
话罢伸手探江玦的脖子,想感受一**温,半途被他握住手腕又松开。
江玦说:“我没事,是洞内太闷了。”
李灵溪扶他坐下,设了个驱寒结界,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洞里铺满,李灵溪仰头看那碗口大的天顶,忽然问:“江玦,你的结界术学得怎样!”
这是明知故问,但江玦并不知道实情,坦诚说:“尚可。”
李灵溪又问:“苏长老和承影仙尊谁更厉害!”
江玦说:“不知。”
李灵溪咽了一下唾沫,“我捉妖时偶尔会遇到结界阻拦,怎么都破不了,要不然你教教我。”
江玦倚着石壁,默不作声半晌,“你想学哪一种!”
李灵溪说:“护境篇,伏魔界。”
江玦合起眼眸,李灵溪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失望地继续看天,江玦却突然开口背书。
背了一段,他说:“这是《结界》护境篇记载的原文,我也没有全学会,阿嫣可以自己琢磨。”
李灵溪把江玦说的与自己昨夜在书上看的对了一下,发现一字不差。
“这些我昨晚已经记住,”她开始不客气地提要求,“我为了救你耽误了时间,你快把下半篇也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