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也不是这般游法,李灵溪喉头梗塞,勒马道:“我不过去,免得赤翎结界大作反应。”
说完跳下马,让江玦独自进深境。
有皇帝手谕但缺了凤箫门掌门令,江玦进去的时候,还是费了几番口舌。
李灵溪在远处等着,偶尔抬头眺望一眼,江玦没有出来,却看见一袭玄红袍向她走来。
“阿嫣前辈!”
李灵溪定睛看,原来是公仪敏。
公仪敏留守桃山庄,不必轮值赤翎府,在这里见到她实属意料之外。
李灵溪问:“公仪仙子为何到这里来了!”
公仪敏叹气道:“过去几年,我不常在庄里待命。有人向燕掌门告状,说我不务正业,燕掌门就把我打发来守神境,不让回同州了。”
姒容长眠不醒,李灵溪猜测是燕扶正要过河拆桥。有了公仪敏这一层关系,李灵溪发觉,或许姒容也不是全然信任凤箫门。
无论如何,姒容不能继续留在凤箫门,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李灵溪不以为意般问起:“裴允如何了!”
公仪敏说:“大师兄成日在悬阁守着姒长老,三五日都不下来一趟。”
她顿了顿,反问道:“阿嫣前辈,你们去江陵查到什么了!”
李灵溪瞧了眼跟过来的另一名凤箫弟子,低声说:“目下不宜透露太多。”
燕扶正派瞿盈川守桃山庄,是为了将她赶出韶都,削弱她在下一辈凤箫弟子中的地位。公仪敏也是桃山弟子,李灵溪虽不知她出身、修为是否遭到忌惮,根据燕扶正人品,还是当做遭到忌惮了防范比较好。
既然如此,公仪敏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听完李灵溪的话,公仪敏了然道:“明白了。江陵的事阿嫣前辈知会大师兄即可,我守好深境,待群英会再回韶都山。”
她倒是人如其名的机敏。
李灵溪递出一枚取暖符,“洛都开春寒冷,公仪姑娘顾好自己,多加衣裳。”
公仪敏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多谢阿嫣前辈关心。”
另一位凤箫弟子走到跟前,要公仪敏随他去巡逻。走出不到五步,公仪敏摩挲着取暖符,依稀摸出了几个刻字。
凤皇覆上,大合鬼神。
李灵溪又等了一盏茶功夫,深境之门终于打开,江玦从中走出来。
正是暮冬初春时,薄雪在地上消融,与泥水混在一起。江玦行走稳健,但衣袂还是湿了、脏了,没能用净衣诀及时处理。
待人走到半步外,李灵溪顺理成章投入他怀抱。
“我想进城。”
“为何!”
深境事毕,他们该去凤箫门了。
李灵溪说:“还有好多事情,要说给你听。”
江玦把马儿唤来,让李灵溪骑上去,自己牵着马走。
李灵溪问:“结香妖力如何了!”
江玦说:“有天桑琴心作引,结香妖力迅速重塑,充盈在我体内。”
马儿向南慢慢悠悠地走,李灵溪坐在银鞍上,勾着江玦的云水发带。
快进城时,李灵溪轻声道:“你见到天桑琴心了。”
江玦只回了个“嗯”,李灵溪说:“那本来是你的东西。”
却因我而失去。
江玦不以为然道:“那是神农族的圣物,本也不属于我。”
李灵溪松开搅着发带的手,微俯身说:“你的内丹与天桑长在一起,至少那内丹是属于你的。可惜现下二者合为一体,不知能否分离。”
江玦抬眸道:“别想,深境经不起折腾。”
已到洛都西城门,李灵溪忽然道:“江玦,我想要琳琅铺的流苏簪。”
第105章 故地重游
作东宫司记的时候,李灵溪喜佩金流苏簪。后来慕风走了,李灵溪把曾经送给她的桂花簪与自己的金流苏合在一起,成一枚精巧的金贵流苏簪。
自身份变成阿嫣,李灵溪脑后一直系着红发带,此外再无发饰,更没有从前沈烟烟常戴的金流苏。故地重游这番,她说想要流苏簪,江玦听了说“好”。
他们将马匹留在洛都城外,由它自由行走。随后一道进城,进了东市。
琳琅铺是洛都最有名的首饰铺子,里头挤满年轻姑娘。江玦被李灵溪牵着走到垂挂各色流苏处,眼花缭乱地挑选半晌,又被推着去结账。
结完账,江玦回头一看,李灵溪已不见踪影。他捧着锦盒走出琳琅铺,街上熙熙攘攘,有小娘子对他掩面羞笑,走向一道之隔的挑花担。
正是腊梅盛放时,洛都满城飘清香。江玦走了一会儿,靴边落下几支黄梅,他没抬头看高楼,也没有矮身拾花。
他知道,这些不是他要的。
直到一朵芍药飘来,江玦不等它落地,便眼明手快地在半空中截住。抬首仰望,风铎在翘角屋檐下摇曳,白衣女子凭栏俯视,红绸带随风扬起,似月老的红线,牵起江玦的心。
李灵溪笑着说:“江玦,我要跳下来了。”
江玦张开臂膀,把纵身一跃的李灵溪接住。霎时怀中撞满兰香,前尘旧事在此刻重合,痛的也是甜的。
李灵溪揽着江玦的脖子说:“洛都飞花意为求亲。江玦,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和你成亲。”
那朵芍药搁在李灵溪怀里,柔白花瓣托着金色花蕊,宛如金凤出浅池。
江玦低垂眉眼,温柔道:“喜盈我室,所愿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