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取出清一大师给的符,就手点燃,随后轻抚着李灵溪的背,一下又一下地为她顺气。
“呕……”
李灵溪喉间涌上一股酸水,想抬手捂嘴,中途被捉住不让捂。
江玦伸掌搁在她下颌,低声说:“想吐就吐出来。”
又干呕几下后,李灵溪吐出稀薄的酸水,尽数落在江玦张开的宽掌里。
“脏。”
“我擦干净。”
江玦用帕子慢慢擦去掌中污物,又打了水来清洗。
一来一回不过几步路,李灵溪但觉时光漫长,眼前黑沉得可怕。
“江玦,”她起身向外走,“你去哪里!”
小腿撞到木几似的物件,李灵溪往前栽倒,正好撞进江玦怀里。江玦弯腰将她抱回窗边,在榻上坐着。
“我哪儿也不去,”江玦指尖穿过她发丝抚慰着,“清一大师很快赶到,别担心,会好的。”
雨势忽然大了,雨点随风飘进窗子。江玦起身关窗,李灵溪攥着他衣袖,一刻也没放开。
失明对李灵溪而言,本没有那么恐怖。她有着异于常人敏锐的五感,即使失去视觉,也能凭魔气探路,用灵力自保。
可她失明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是江离被树妖害死,萧珩被毒剑穿心,忱是百里越胸前洇开一片血迹……
这让她每时每刻都在坠落,抓不住可以安身的依靠。
江玦把人搂进怀里,垫着自己的双腿作座椅。可这紧紧拥抱的姿势仍然没能抵消悲痛,李灵溪在江玦怀里发抖,干涩的双眸流出血泪。
“看着我,”江玦顿了顿,用指腹给她擦泪,“别想别的。”
李灵溪沙哑道:“我看不见。”
江玦扣紧李灵溪的手,一遍遍吻着她前额。
“用心看,我在这里。”
待李灵溪稍稍平复,江玦勾着她的尾指问:“为何又弃我不顾。”
李灵溪说:“雪君指引我去神农岛,你还伤着,我自然不能带你一起去。”
江玦没回话,李灵溪心里七上八下地,莫名觉得难过。
“如果我没去,萧珩就不会死。你知道么,雪君认了他,可他还没来得及名动天下,就不在了。”
江玦摸着李灵溪的后颈,摇了摇头。
“不怪你。”
话毕,江玦再度沉默。李灵溪把神农岛上发生的事一一告知江玦,唯独简略了用烟罗符召唤魔兽的过程。
然而江玦还是问:“你想召来魔修!”
“我……”
李灵溪收回手,没能接着说下去。江玦拍了拍她后背,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躺着。
“不急,”江玦语调很淡,“睡一觉再说。”
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如他的灵溪好好睡一觉重要。
李灵溪听话地闭上眼睛,但没多久,江玦手里就多了个坚硬的令符。那是她试炼十年才换来的号令之旗,也是魔气横行世道时,危险的来源。
“我不会弃你不顾,”李灵溪睁开眼,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你也不许离开我。魔纵有千相,本自由心生。你若不在,我心不安。”
能与魔王争夺李灵溪的,唯有江玦一人而已。
江玦低头,落下一个怜惜的吻。
“千相都爱你。”
—
失去视觉,意味着不辨天色。
李灵溪从江玦怀里醒来,感觉天很亮,但外边声音很少。她蓦然一惊,担心自己听觉也没了。
“江玦,天黑了吗!”
“快了。”
江玦附在她耳边说话,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声音,这才放心一些。
“清一大师什么时候到!”
“也快了。”
江玦扶着李灵溪坐起,慢慢给她穿上外衣。两人靠得很近,仿佛只是寻常夫妇早起,一个伺候着另一个。
穿好衣裳,门外适时响起脚步声,吴真敲门道:“大师兄,该换药了。”
里头传来江玦的声音:“进。”
屋子很小,床铺与外间只隔着一层帘子。吴真走进门,将木托搁在案上,顺便汇报道:“神农岛来讯说,木千秋师徒皆魂灭身死,救不回来了。”
其实列山宗拼命救的只有少主木清呈一人,毕竟她是被害的。
至于木千秋,列山人既恨她故意用宗门作局,不惜牺牲一众弟子,又怜她姊妹情深,以致走入歧途。
帘内,江玦伸出一只手,吴真便乖顺地递药给他。
床上悉悉索索地,虽明知是大师兄在换药,吴真还是莫名其妙听红了耳朵。
“苏长老说,”吴真轻咳了一声,“玉苍魔云越发浓厚了,恐怕不止一魔偷偷入世,重建封魔阵刻不容缓。现下,各宗门都派弟子进驻寻仙谷附近,一面以五系灵力维系旧阵,一面尝试布置一个新阵。”
李灵溪问:“我师姐呢!”
吴真回:“承影仙尊刚醒,身子还未大好,预计会先来希吾镇休养几日。”
“五系灵力是不是缺火系!”
“缺得很呐!苏长老正发愁呢,唉。”
江玦胸前白布被解下,露出取结香留下的伤痕。李灵溪视觉受损,但能听见他忍痛的喘息声,心下乱了。
“疼吗!”
“不疼。”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灵溪抿抿唇,不再问。
帘外,吴真接着说:“还有,还有烟罗魔符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