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欲言又止,李灵溪道:“但说无妨。”
“列山宗那边的意思,”吴真迟疑道,“即便木千秋杀萧凡在先,寻少主也不能动用烟罗魔符,指挥魔兽残害仙修。”
不等李灵溪回应,江玦先说:“烟罗符已交由我保管,有劳你转告师父。”
吴真“啊”了一声,心知这做法并不能服众,但也只好先同意。
“好,大师兄你好生歇息。噢对了,我还端了药粥上来,大师兄和大师嫂一道用些罢。”
李灵溪仍然不适应这个奇怪的称呼,指端在江玦手心捏了捏,江玦没出声。
吴真下楼了,室内便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玦下床端来药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去李灵溪的嘴边。李灵溪没有张嘴,只说不饿。
大悲过后,便是饿也吃不下东西。更何况,那鬼胎虫还在伪装真正的胎儿,教李灵溪反胃想吐。
江玦端着碗不放,好生好气道:“吃一些,否则清一大师来除蛊,怕你的身子抗不过去。”
李灵溪想了想,抬手说:“我自己来。”
江玦意外地没反对,牵着她的手去够着瓷勺。
就这么一牵一引地舀了好几口,李灵溪说不吃了,江玦又拈勺喂她,哄着再吃几口。她脸色骤变,把先前吃下的粥全都吐了出来。
“灵溪……”
江玦声线带颤,似雪崩前兆。
李灵溪突然边哭边呕,哭了一会儿半昏睡过去,听不到江玦的呼唤了。
黑漆漆木屋内,江玦周身冰冷,只能不断把乾坤袋里的仙草灵丹倒出来,化进李灵溪体内。
李灵溪身上很冷,江玦用微弱灵力支起驱寒界,再把她摁回自己怀里。
约莫半刻钟后,李灵溪醒了。
吻能止痛,她没力气回应,江玦便耐着性子安慰,期望用自己的体温和抚摸消解她郁结的悲怆。
残留在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听着像某种韵律。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种韵律。江玦说“进”,门外人便默默走进来。
李灵溪耳力能辨人,但此时她失魂落魄,没用心听。
来人端着木托,搁在案上发出声响。接着陶瓷碰撞声传来,似是端着碗,又要叫李灵溪吃东西了。
“我不吃,”她冷着脸说,“拿走。”
来人却没听从她的命令,而是更近一步,走到床边。
“我说我不吃,滚!”
她才不管来的是哪位云水门少年,客气也不管用,一应轰走就是。
可那人仿佛听不懂人话,还在继续向前,江玦竟然也没阻止。李灵溪转身躲回江玦怀里,揪着他的衣襟说:“江玦,让他走开。”
江玦说:“嫣嫣别紧张。”
陶瓷碗递过来,李灵溪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缩。
来人温柔唤她:“嫣儿。”
她脑中“嗡”地一下,不会转了。
第139章 承影仙尊
姒容端一碗米酿甜羹,掺了当地出产的茉莉花蜜,散出沁人清香。
李灵溪闻到香味,眼圈鼻尖都红了,呜咽道:“师姐。”
江玦怀里倏地一空,李灵溪投入姒容怀抱,默然相拥片刻才慢慢地分开。
姒容艰涩道:“所有事情,阿允都告诉我了。对不住,嫣儿。”
李灵溪说:“不是师姐的错,是我没有早日告知你真相,让你三番两次被伤害。”
罗青冥那一枪,始终是李灵溪心上的创伤。
“过去了,”姒容揉着李灵溪的头发,“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病,还有长生门诸秘法的传承。”
“传承!”
“嗯。”
姒容说着,把一个物件塞进李灵溪手里。刚一摸到,李灵溪就认出是自己的长生花。
“师尊把天书阁的典籍存在长生花里,定是为了给你留后路,谁知……长生花竟不在你身边。”
李灵溪双手微微发抖,“师尊是怎么死的,师姐知道了吗!”
姒容哽咽,“知道了。”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李灵溪知道姒容在忍哭。
姒容还记得自己离开玉苍山时,天阴云重,鸿雁北上,希吾百姓哭声不断,漫山遍野的花草都失了颜色。寻晗追出山门,跌落山阶,被瑛鹤长老打昏带回去。
姒容曾恨师尊无情,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职、放荡。她听着修界关于寻晗的谣言,心脏被反复凌迟。
直到魔盏降落,那些流言与长生门千年荣光一起,毁灭于大火。
彼时,姒容在雁荡山停留,刚捉住一只恶妖。下山途中,听见一群凤箫弟子议论长生门,顿住了脚步。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下山的,寒霜剑胡乱在风中闯着,把她跌下来好几次。她就地爬起,一路狂奔。
“全烧没了,没一个活着。”
“燕掌门和紫鄞长老去救人,只看到满地焦灰。”
“真是可惜。”
……
姒容疯了一样往南方赶,在漓水畔因伤心过度,失足掉剑。
那日天下着大雨,雨水沉降漫天灰尘,却不能驱散魔烟。姒容踩着过膝长的幕篱站不起来,身上沾满泥水。
失力之际,雨被绢伞挡住,幕篱外递来一只小手。
“仙子,你还好吗!”
小少年童声稚嫩,看手的大小,年纪只有八九岁。
姒容被他扶起,摇晃着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