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好奇怪啊。”骆衡之小声嘀咕道,“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洗个澡都要拖时间,怎么变得跟我逝世的师父一样?大哥他也不老啊。”
闻洲一个轻微的趔趄。
他现在非常想折回去,用脱下来的长袜堵住骆衡之的嘴。
避免骆衡之在苏阮面前继续无意识地编排自己,闻洲洗得很快,带着一股怨气,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散乱的乌发被完全浸湿。
等青年再上岸时,几个人还围坐在那里,骆衡之正给苏阮讲闯荡江湖的一些事情,说到有趣的地方时,小狐狸隔着面纱,笑得眉眼弯弯。
闻洲用力捏着手指。
他用内力将湿发弄干,走过去,很是自然地坐下来,静静听了片刻,突然笑着说:“从前怎么没发现二弟这么会说故事?”
“大哥,真的吗?”骆衡之欣喜道,“我之前没有给人讲过故事,还不知道我有这个天赋。原来我很会说故事啊,那我以后要经常说给苏姑娘听。”
闻洲:“……”
他及时止了话头,而旁边的骆衡之已经开始了兴高采烈地喋喋不休,爆发出比刚刚还要勃发的热情。
萧昀似乎是听得腻了,在一旁折枯枝玩。他先是将分叉的细枝一根一根地折断,直到只剩下一株光秃秃的树枝后,才露出一点笑,手指搭在细细的枯枝上,一节节地折下来,接连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在折断人的身体关节那样。
那阵阵的细碎声音,让小狐狸睨过去,只一眼的功夫,萧昀便抬头回以一笑。
分明是再天真纯澈不过的笑容,苏阮却觉得他要笑着捏碎别人的脖子。
狗男主估计又在犯病了。
小狐狸顿时没了听故事的心情,等骆衡之停顿的时候,她让阿九和茯苓去将车厢里的东西收拾好。
很快,药箱被挪至一角,几床真丝被被重新铺开,苏阮和侍女洗漱之后,睡在还算舒适的车厢里。
即便萧昀的毒在夜里似乎又有“复发”的迹象,苏阮也没有让他进车厢,只将对方那条破旧被子丢给他。
“三弟,男女授受不亲。”这回就连骆衡之都没有帮他,“车厢那样小,不比我们之前住的屋子,如何睡得下三个人?”
说罢,他还好心地替萧昀将那条被子叠起来,铺成两层,放在一处干燥的位置。
萧昀默默忍了。
车厢内细微的说话声逐渐消弭后,周围万籁俱寂,萧昀并没有睡着,他不时掀起眼帘,看向天边的月亮,在心里静静计算着时间。
换完女装的白素素,在众人休息后才回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羞怯的喜色。
她想挨着萧昀身边睡下。
还未入睡的萧昀,在察觉到对方视线的那一刻,便睁眼看去,黑里隐隐透着红的眼瞳,恍若是什么恐怖的猛兽般,让白素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抱着一点希冀地问:“三哥,不需要我照顾吗?”
“不必。”
少年拒绝得干脆,白素素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她低着头寻了块距离萧昀不远不近的空地,默默坐下。
今夜依旧是轮流守夜,只不过轮到闻洲休息,换成了骆衡之与白素素。
骆衡之守上半夜,白素素守下半夜。
骆衡之守了好几天的夜,依旧精神奕奕,他不时就往马车那边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朗,最后甚至心情很好地拽了身侧的一根草,叼在嘴巴里。
他姿态随意,眉眼里带着几分痞气,将交叠的双手抵在身后的树干上,后脑勺随之靠上去,从唇边溢出一声浅浅的喟叹。
骆衡之仰头瞧着星云密布的漆黑夜空,忍不住开始想,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就能给他与苏阮主婚了。
还能教他们未来的孩子练功习武。
他几乎将所有与苏阮的以后都想了个遍,咬着嘴里的草,突然又笑了一下。
*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一些秋日的虫鸣,由远及近,混合着众人接连席卷上来的睡意,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车厢里的人完全睡过去。
本以为是个平静的夜晚,谁知等到下半夜时,周围突然响起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一直没有睡的萧昀,在黑夜里倏然睁开眼睛。
他看向本该守夜,却靠在树旁,困到不断向下点着脑袋的白素素。
装睡的白素素察觉到萧昀的视线,控制着身体的颤栗,微微掀起眼睫。
四周的人迅速围拢过来。
在白素素轻声呼唤的时候,其余习武之人早已因为草叶摩擦的窸窣声音醒了过来。
厮杀声一触即发。
车厢外,刀剑铮鸣相撞时,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小狐狸和侍女还在睡觉。
随着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以及从车顶上传来的踩踏砰砰声,将脸埋进真丝被里的小狐狸被迷迷糊糊地吵醒。
先一步醒过来的茯苓,揭开车帘一角,迸溅的一蓬鲜血便迎面而来,好在她及时拉下车帘,才免于被溅上一脸血。
“小姐,我们应当是遇到魔教的人了。”茯苓有些惊慌。
她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突然会有剑刺进来。
就在茯苓费力地搬着药箱,企图围堵马车一角时,苏阮已经掀开车帘一角,看向拦在马车前方的青年。
青年一身白衣,一人一剑,伫立在那里,宛若一面坚固无比的盾牌,生生挡住了魔教教徒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