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摆满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萧昀很是自然地拂开衣袍一角,落坐在苏阮对面。
恍若两人早已约好一般。
原本坐在小姐身边的茯苓, 看见传闻中的魔教少主,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几乎要将脸都埋进碗里去。
候在一旁的红影则眼观鼻鼻观心,选择原地失忆,就当没看见。
整间屋子里,只有小狐狸很是坦然地享用美食,甚至还指挥着这个人形杀器:“你面前那盘烤鸭,帮我卷个小饼。”
红影:“……”
她真的怕当场血溅三尺。
萧昀气笑了:“苏姑娘,我不是你的仆人。”
小狐狸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对面的女子容色冷冷淡淡,没有再睇视线过来,仿若完全视他于无物。
片刻时间,萧昀便觉得心里憋闷,像是堵塞住一口气。他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默默屈起,用指骨敲了敲桌面,发出接连的闷闷声响,企图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然而,苏阮依旧没有看他。
仿佛不仅看不见他,就连他这边的声音也跟着屏蔽了。
萧昀敲着桌面的手指倏然用力握成拳。
看得斜对面的红影一阵心惊胆战。
就在她以为主子受不住,即将爆发之际,只见少年的手握了又松,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他低头捻起面前盘子里的小饼,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鸭,放在上面,静静地卷起,起身递至苏阮的碗里。
小狐狸照单全收。
她拿起卷饼蘸着酱料,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吩咐道:“还有那个蟹,我想吃,你给我剥。”
她吩咐得极其自然,好似萧昀天生就合该是她的仆人般。
萧昀自己都被气笑了。
他忍不住刺她一句:“苏姑娘当真是难伺候。”
小狐狸懒得理他,似冰雪的眉眼尽是疏淡,恢复先前不容于亵渎的清雅高洁,好似三日前那副晃眼的身躯,勾过来的手臂,诱人至极、恍若天生的媚色,都是一场糜丽的幻象。
对方被言语讽刺也没有任何反应,萧昀简直如鲠在喉。
虽然苏阮依旧像幼时那样,对许多事情都表现得不在意。但过去萧昀只觉得未婚妻性子太过寡淡,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她这样的不在意,却能轻而易举地引起他的怒气。
萧昀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很想掐住她,咬她,看看里面的血是不是冷冰冰的。
满身的郁气无法发泄,最后都被他发泄到了那盘肥美的清蒸螃蟹上。
只见少年挽起袖子,从生疏到熟练,用蟹八件拆完所有螃蟹后,随即将一盘堆得满满的雪白蟹肉端到苏阮面前。
他没好气道:“可以了吗?”
小狐狸弯了眸,笑了一下:“还不错。”
一整个晚上,又是卷饼又是剥蟹,才换来这样一个破冰的笑,萧昀心里的憋闷勉强消散了些。
接下来,小狐狸又指挥他做这做那,红影站在旁边,围观全程,从震惊到逐渐麻木。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苏姑娘对主子的影响力。
就这,就这,也能说出不喜欢?
打死她都不信。
少主方才那些欠揍的举动,就像是魔教里七八岁的小男孩,想要引起心仪小姑娘的注意,拼命要跟人作对。
对方气得不理他,又挠心抓肺地想要她理他。
红影默默捂住脸,不忍直视。
再放任少主这样与苏姑娘相处下去,根本不需要出现别的优秀男子,少主自己就能将自己给摁死在地上。
这一顿晚膳,只有小狐狸一个人吃快乐了。
萧昀忙碌一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吃,那张脸被面具挡着,看不出表情。
茯苓则被吓得不敢动,竭力让自己成为一个透明人。
红影完全是吃瓜吃到震惊麻木。
饭后,婢女进去收拾,苏阮叫了水果点心给茯苓填填肚子。萧昀也没有多留,似乎只是简单地来陪苏阮吃顿饭,很快便消失在院子里。
红影落在后头,拼命地恭维他:“看苏姑娘今夜吃得多开心呀,这都是主子您的功劳。”
“我的功劳?”萧昀身形顿了顿,嗤笑一声,“她只是想我伺候得她开心。”
“话不能这么说。”红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说了出来,“苏姑娘不让侍女伺候,不让我伺候,偏偏让主子您伺候,这难道还不够特殊吗?”
萧昀倏然沉默了。
红影:“……”
救命!她只是胡说八道的啊!
主子不会真以为他在苏姑娘那里很特殊吧?
不管了。
红影继续硬着头皮道:“苏姑娘今日这样开心,是往日里不曾有过的。或许苏姑娘自己也没意识到主子在她心里的特别呢。”
“觉得我这个魔教少主特别?”少年低哑的声音飘散在夜色里,充斥着戏谑道。
“您难道没发现,苏姑娘完全不怕您吗?”红影再度胡编乱造,“您凶名在外,但她初识时便让您抱,让您亲近她,事事还喜欢找您做,这定然是您二人天赐的缘分!”
大抵又想起了先前床榻边的事,萧昀面具后的脸渐渐有些热意,颇为烦闷地喝道:“闭嘴。”
红影立即缩成了鹌鹑。
萧昀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想要辩驳一二:“什么缘分,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