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依然没有理他。
苏阮则等着茶凉了些,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点,随后拉着身侧小师兄的袖口,将他扯得坐下来。
许久不曾见过小师妹的徐南,对她甚是想念,顺着她拉扯的力道,缓缓落座在她身侧。
独自站在对面流泪的少年,盯着苏阮扯徐南的手,随后又盯着坐在苏阮身侧的徐南,他突然动了,跨坐在苏阮的另一侧。
他乖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苏苏,给你。”
苏阮直接无视了他,与身侧的小师兄说话,关心他此行是否安好,还替他将手腕上的伤口重新包扎。
因为苏阮与徐南是同龄人,是千霄尊者门下年纪最小的两名弟子,所以平日里说话更谈得来,相处的时间也最多。
以前徐南都是与小师妹打打闹闹,如今被心仪的小师妹如此温柔对待,他不由自主便红了脸。
坐在苏阮另一侧的少年,久久等不到回应,眉眼失落地垂下了手,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着,心里涌起些奇怪的情绪来。
那种情绪,让他很是难受,坐立难安。
他不由自主便去看苏阮,少女侧身背对着他,他只能听见她温柔细语地与对面的男子说话。
黑龙突然就陷入巨大的难过里。
那是苏苏曾对他说话的声音,苏苏会摸他的脑袋柔声哄着,会很开心地夸他,还会摸他的龙鳞,摸他的龙尾,会故意让他不舒服,还会又亲又抱地哄他。
那是他的。
那是苏苏哄他的。
黑龙不知不觉红了眼圈,丧气地低垂着脑袋。
其余人看到苏阮与徐南坐在一起,微笑说话的这一幕,神色都稍稍有了变化。
容子荆的眼里掠过一点异色,他看完宁师妹的情况,原本想多安慰她两句,但当瞧见同龄的小师妹与小师弟坐于一处,亲昵到旁人都无法插足的境地时,先前浮上心头的那些淡淡情愫,仿若荡然无存。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治内伤的丹t药,赠予宁溪,仔细叮嘱她不要再动用灵气,倘若有什么要事,可以托人让他去办。
交代完这些,容子荆便扭头说了句:“小师妹,劳烦替我倒杯茶水。”
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容子荆用帕子擦了擦手腕渗出的血,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他衣摆处还有血,沉静的眉眼间是匆忙赶路的疲倦。
他站在徐南的旁边,伸出衣摆染血的那只手,欲接过小师妹递来的那杯茶。
在他端起白瓷茶盏时,小师妹同样扯住了他的袖口。
少女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晃动着一湖盈盈秋水,藏着担忧与关切,她眉尖轻蹙,柔声问道:“大师兄受了伤?”
“严重吗?”
“我替大师兄看一看吧。”
苏阮要给容子荆看伤,对面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年又不让位,旁边的徐南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让给了大师兄。
容子荆唇角隐约翘起一点弧度,他落座在苏阮的身侧,手腕被执起,宽袖被拉上去,那缠绕的细布已经渗出血来。
少女眼里流露出心疼之色,容子荆抿起唇角,感觉心脏都是滚热的。
少女低着头,重新给他处理伤口,像是生怕他疼了一样,缠绕细布的时候,动作细致又小心。容子荆微微撇过脸,只觉得被她的指腹所触碰的肌肤,牵连起一片连绵的热,这股热意,一路往心口处涌去。
卿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此处,他拎出一袋剥好的灵果,推到苏阮面前:“小师妹,你这两日守着大师姐,辛苦了。”
小狐狸将缠好的细布打了个结,随即将捋上去的袖子放下,她摇摇头说:“大师姐当时情形凶险万分,需得有人守着。”
“二师兄与师尊还要准备封印忘尘崖的宝物,我帮不上什么忙,正好能守着大师姐。”
小师妹的热心肠,卿墨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知晓。当年若非小师妹出手相救,他怕是早已死在了那个冬日。
卿墨原先只想报恩,但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之下,他发现小师妹不仅有少女心性的活泼,还有温柔沉静的一面。
她能不介意大师姐害她之事,守在重伤的大师姐身边日夜看护,面对大师姐的冷淡脸色,也依旧保持浅浅的笑容。
作为目睹这一切的卿墨,很是心疼她。
心疼之余,也生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卿墨没有离开,站在苏阮对面,看她起身给大师兄处理颈部的伤口。
容子荆颈部有一道擦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先前被乌发遮住,方才却被小狐狸眼尖地瞧见,她身体前倾,伸手撩开他落于肩头的乌发,露出那道明显的血痕。
少女靠过来,仰脸瞧他时,黑白分明的眼清透纯粹,像是一只可爱极了的小动物,容子荆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止。
随后,她拿着药膏与细布,起身靠近他,微微垂着脸,带着淡香的发丝落在他肩头,还时不时蹭过他的面颊,容子荆越发心口乱撞,面红耳赤。
少女专心致志地给他上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等她处理好伤口,稍稍后退时,瞧见这一幕,不由出了声:“咦,大师兄你……”
似乎是中途反应过来,少女的脸也跟着有些红了,她止了声,抿了抿丰润的粉唇,安静坐回原位后,还偷偷瞄向身侧的大师兄,眼里的盈盈秋水好似晃动得更厉害。
在容子荆看来时,少女又轻轻移开脸,视线里只余一截纤细红透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