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位高权重的顾先生,甚至千里迢迢从纽约赶回来,只为了在他的爱妻面前给他们立一个下马威。
这场护短,只要是明眼人,都不难看出。
周遭的人潮略显局促,不时向前方的一双璧人投去探究的目光。
在沈暮帘正襟发言的间隙中,那位不苟言笑的顾先生始终垂着眸,眼中仿佛淌过破冰的春河,幽深望着女人柔顺的发尾,在众人灼灼的眼神中——
浅淡的,温润的,勾起了唇。
从未出现在商圈、报刊、峰会的笑意,他毫无保留,全然给予了她的爱妻。
沈暮帘就在这一瞬,犹如命运的指引,朝他回眸,扬起一抹耀眼而张扬的笑。
她的红唇煽动,骄傲的昂起头,无声的问出一句:
——厉不厉害?
在她刺目的明媚下,他轻轻颤动眼睫,下意识回避。
如此汹涌的暗流,数不清究竟多少次,出现在梦境之中。他已然习惯了注视她的背影。
宛若正中眉心的枪,直到顾佑远的鼻息之间,掠过她清冽的花香,他才骤然发觉——
这是是可触碰的、近在咫尺的、真实的她。
半晌,院落中的土腥气渐渐腾起,周遭的一切仿佛以光速倒退,顾佑远缓缓抬眸,望着她微勾的眼尾,敛下所有情绪,像是配合她的玩心大起:
“嗯,”他轻轻应了声,“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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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结束后,沈暮帘被房东太太指责太不爱护自己身体,拉着去换了件干净衣裙。
踏出门槛的那一瞬,望见顾佑远身旁的几位大着胆子的记者举着话筒支支吾吾的在问些什么。
但就在下一秒,他们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纷纷惊恐的如游龙四散。
院落瞬间空寂不少,绿植错落有致,顾佑远伫立在竹林的沙响中,仿佛潮湿雨幕中迷蒙的清雾。
沈暮帘扯着裙角站在他面前,眼睛里下着比屋檐外更大的一场雨:“你还走吗?”
屋内橘黄的灯撒下来,将她身上一尘不染的棉质长裙映成老电影的陈旧故事感,可那双杏眼实在是太过纯澈,顾佑远深深望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
他克制着不再沉稳的心跳,无波无澜的别开眼:
“今晚的飞机。”
几乎是日理万机,披星戴月的赶着路程。
知道他是百忙之中抽着仅有的空隙,多加扰心也不太好,沈暮帘暂时放弃问清收留所的事,话到嘴边,却又是拐了个弯问出一句:
“你这次,要走多久?”
话一出口,她便在他的缄默中后悔了。
上次是纽约的经销商,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位商业巨贾约见,顾佑远的轨迹由不得他随意漂泊,也不会有人在繁盛中将他留下。
命中注定,他是归期不定的船。
沈暮帘的神色染着一望无际的失落,像是沉入幽深海底,忘不见岸边的无助。
二人之间,填入一阵悠长的空白。
茫然到,她不知如何告别,茫然到,仿佛他也不舍。
在这期间,吴特助又腆着脸一催再催,沈暮帘这才知晓,他究竟是推拒了多少要紧事,赶回来见她一面。
“你不用这样着急的,”她咬了咬苍白的唇,“其实我……”
看着她愧疚难耐的模样,顾佑远神色恬淡,垂眸去探她的微表情,声线沉坠在夜空:
“是我不放心。”
沈暮帘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他狭长的双眸。
这次,他没有再躲。
那些炙热、渴求、如飞蛾扑火的赤诚,沈暮帘尽收眼底。
“其次。”
她移不开步伐,仿佛着魔般定在他的目光下,看他薄唇微微煽动,落下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句:
“我想你。”
略显暧昧的昏暗灯火下,极力克制的磁沉声线缓缓荡在沈暮帘的耳廓,让她的灵台震起一阵惊雷。
沈暮帘在光下才能看清,原来他的睫毛是浅棕色,原来他在从心而发的时候,眼睫会随着呼吸颤动,像是蓝天中翱翔的鹰。
只是滞了几刻,在吴特助第五次进来催促时,顾佑远没再停留,仿佛这种没有回应的话语已经婉转了数百遍,锤炼着他在看见她默不作声的时候,心脏要过上一刻钟,才能迟缓的,腾起几分撕扯的痛。
寒风凛冽,男人挺阔的背影,在侍者簇拥下,跨入了黑夜。
望着他愈走愈远,沈暮帘的心跳渐渐失准。
就在下一秒。
她突然萌生出了冲动,几乎是毫无准备的冲入雨幕:
“顾佑远——”
清润而急促的声线杂糅着匆忙奔跑声,他忽地滞下脚步,怕她淋湿,下意识回头朝她递伞。
可伞骨来不及撑开,她已然莽撞的撞在他的怀中,鼻尖冻得通红,素白指节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猛然凑前,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一瞬间,寂然无声。
心中供奉的天平倏地被她的体温打翻,顾佑远在她轻缓的触碰中,猛地失了神。
有水珠滚入他的衬衫,柔软而冰冷的唇颤抖着离开,他只要稍稍垂眼,便能望见沈暮帘满是炊烟的迷蒙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