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野大方地将衣橱打开,放眼望去,一溜的鲜亮衣裳,各色都有。
放在以前,是陆怀砚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莫大伤害的程度,可如今他不得不穿一回这衣裳。
关野,“你随便选,看上哪件都可以。”
陆怀砚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看到一身没那么伤眼的颜色,陆怀砚指了指,“就这身吧。”
关野取出那件米金色长袄袍递给陆怀砚,一看,袄袍的袖口处缝有一道绣着梨花的补丁。
陆怀砚眸色暗了暗。
关野见他盯着那补丁看,对他道,“你要是不喜欢这补丁的话就另外换一件。”
陆怀砚抚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梨花,“没有,这梨花很好看。”
关野语气骄傲又自得,“那自然,也不看是谁绣的。”
陆怀砚看向他,似在等他下文。
关野犹豫一瞬,看了看屋外,小声道,“是阿梨帮我绣的,她不许我向别人说这些,还望陆知县替我保密。”
关野走后,陆怀砚心中七零八落的,他凝着那朵梨花看了许久,他没想到,她与关野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为其缝补衣裳的地步。
*
冬日天黑得快,入夜用完晚膳后,几人便各回各屋歇息去了。
关野要打地铺,就算屋里燃着炭盆,但冬日的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云梨担心他着凉,又从衣橱里翻出一张厚褥子来。
来到关野屋外,云梨敲敲门,“关大哥,你开门,地上冷,我给你送了张厚褥子过来。”
陆怀砚已经褪掉狐裘上了床,身上穿着关野那件米金色袄袍,关野体格比他健硕,陆怀砚穿在身上有几分落拓感,听云梨说要进来,他拢拢身上的衣裳,扯扯衾被后又摸摸身下的褥子,怪薄的。
云梨进屋后根本没看陆怀砚这边,她俯身动作熟稔地替关野重新添上一层褥子,嘴里还念叨着,“天冷,地上寒气重,就算身子再好,还是要注意。”
关野因为身子骨结实,火气高,平日哪会在意保暖,他床上的衾被褥子初秋时节盖盖还行,现在都快暮冬时节,平常人根本受不了。
陆怀砚坐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衾被,不是很暖和,他目光落在忙碌不停的云梨身上。她看上去应当是刚沐浴过,发尾处还有些潮湿,穿一件厚厚的白色寝衣,像是一株幽兰,恬静淡雅。
铺好后,云梨看向关野,无视陆怀砚看向她的目光,对关野道,“你坐上去试试。”
关野躺上去试了一下,“行了,挺暖和的,你不是怕冷吗快回去歇息,别冻着了,到时兰英又该骂我了。”
云梨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子,期间也没问陆怀砚一句冷不冷,要不要添衾被,仿若屋内没有他的存在。
云梨一走,关野便灭了蜡烛,扯过衾被蒙过头顶,兀自呼呼睡去。
黑暗中,陆怀砚躺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而后扯过单薄的衾被盖上。
*
一早关野便起来去看河道情况,他走后,陆怀砚才睁开眼,其实昨夜他几乎一整夜都未睡,此刻头与嗓子剧痛难忍,想必是风寒又加重了。
关野鼾声震天,又加上他未料到能与云梨重逢,心中那些说不明的情绪、还有为自己对云梨持有偏见而感到愧疚,这些都让他难以入眠。
他想,天亮后,他要找云梨问问,问她心中有什么想要的,他总得做些什么才是。
云梨来找关野下去用膳时,陆怀砚告诉她关野已经走了,云梨低声嘟囔了一句,“又不说一声就跑了。”
见她要走,陆怀砚忙叫住她,“云姑娘,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陆怀砚以为她会拒绝,毕竟当初有些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她会心生怨怼也没什么。
谁知云梨并未拒绝,大方地坐在屋内的罗汉榻上,“不知陆知县想谈些什么!”
云梨声音柔和、面色温婉,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就是这样,才让陆怀砚心中越发没底。
陆怀砚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就是阿梨,阿梨,你我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用如此生分。”
第39章
听到这声阿梨,云梨心中一酸。
她曾经有多渴望他能这样唤她一句“阿梨”,此刻就有多不愿听到这句“阿梨”。
云梨眸光虚虚落在窗边的腊梅上,杏眸温柔明澈,语气温柔坚定,“需要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我们之间的事,那样会给我带来许多困扰,我只想安安静静在东洛过一辈子。”
“况且,你是枫河县的知县、上京来的高官,民女不过一介平民百姓,对你恭敬是应该的,日后若再见还望陆知县称我为云姑娘,不要叫我阿梨,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怀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苍白干裂的唇瓣动了动,“好,那就依你所说,云姑娘。”
他只是想因为之前的误会,他一直唤她云梨和秦氏,对她太过冷漠无情了些,想着或许唤她阿梨更好些,不过终究覆水难收。
说完,陆怀砚又道,“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大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实现。”
听他这样说,云梨语气倏地一冷,“你有没有想过,比起有愧于我,你最对不起的是孩子。”
“你可知,午夜梦回时,我总会梦见有个孩童怯生生地拉着我的手,一直叫我阿娘,问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