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砚眼神垂落,匿起眸中黯然,再抬眸时眼里又蕴着温和,“自然,都听云姑娘的。”
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其实真的很想知晓你为何非要冒险去一趟北地。”
云梨长叹一声,没有明说,只回他,“北地有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我自然得去一趟,即使明知北地此刻不太平。”
陆怀砚低喃复问,“最在意的人,我能知晓这个人是谁吗!”
在意就罢了,她还加上一个“最”,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在意,即使明知此行凶险万分。
云梨笑着摇摇头,断然拒绝,“自是不能。”
说完,云梨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瞬的落寞,但随即暗自嗤笑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云梨想了想,又问他,“对了,去北地的话我能带些我想带的东西上船么!”
陆怀砚又振作起来,不急,去北地的途中还有那么多相处的机会。
他道,“你想带什么都行,若缺什么可以告知予我,我再派人去寻来。”
云梨笑道,“已经欠了你很多了,不能再继续欠下去了。”
陆怀砚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告诉她有关秦若音的消息,那日看言聪在写信给他的心上人,陆怀砚还特地向言聪询问过,那时他方才明白孩子的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结。
“秦若音是殿下的人,此刻她已经弃了孩子逃往北地,派去的人本想将她带回来,但殿下手里的那些人似乎有意放她逃往北地,北地民恶地险,没人相护很难活下去。”
云梨好心情被破坏,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是要帮忙救她么你救不救她都与我无关,但她必须得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若执意偏袒她,我会自己状告府衙。”
陆怀砚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北地民凶地险,人有旦夕祸福,保不准她就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云梨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真有天意,那便顺了这天意,没有天意,便押解她上衙门。”
第57章
云梨回到酒肆后,便着手收拾行装细软。
吕兰英在一旁搭手,弯腰叠着夏日里晒过的厚衾软褥,疑惑地嘟囔着,“那姓陆的竟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你,会不会对你别有所图!”
云梨从衣橱中取出几件厚袄袍放到床上,“在陆府那么多年他都没图过我什么,没道理和离后反倒对我生了心思,放心吧,他至多觉得愧疚罢了。”
吕兰英哼哼道,“那可不一定呢,男人呢,就是贱骨头,拥有的时候不知好好珍惜,等彻底失去后又后悔莫及想求得原谅,阿梨,你最是心软,可别上当受骗。”
云梨将衣裳叠后又用一层灰布裹起来放入木箱中,以免蹭脏,她无奈道,“我不可能两次掉进同一个坑,一次就够疼的了,我挺怕疼的兰英姐姐。”
收拾好穿的和睡的东西后,云梨又往另一口木箱里装了些吃的和一些日常需要用到的小物件儿。
当然,还装了几小坛好酒,用来在途中解乏。
待一切收拾好后,云梨又对吕兰英道,“兰英姐姐,别光顾着帮我收拾,你也装点一下你自己的东西,到时我们一起登船。”
吕兰英犹豫地指指自己,“那姓陆……陆知县也同意带我一起前往!”
云梨并不在意,“我没向他提及你也要去,但咱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多你一个又能如何,反正你与我同住,也不会妨碍到他。”
说完,云梨又垂眸道,“而且,只有你知晓阿兄在北地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最喜欢做的事。”
吕兰英眼眶泛起湿润,“好,那我便陪你一起。
“不过酒肆我们是雇人帮忙照看着还是暂且谢客!”
云梨想了想,“谢客吧,若雇人帮忙照看,难免会有看顾不周的地方。”
过了小半月,总算没再落雪,日头舍得赏脸,许是日头后,人都跑去河岸岸堤边晒太阳,午时过后酒肆空荡荡的。
酒肆门大打开,厚厚的帷毡也被撩挂起,云梨躺在柜台里侧的躺椅上,腰腹上搭着一层张软毯,一旁置了个小炉,炉上煨着一盅酒,淡淡的酒香弥漫在这一小片天地。
柔和日光倾泻在她身上,带来些许暖意,和着酒香,云梨很享受并且很喜欢这片刻的宁静。
太过舒适,云梨不免有些困乏,她长缓缓睫扑闪几番后,终是闭上眼睡了过去。
船造好后,关野亲自跑了一趟枫河府衙,亲自告知陆怀砚。陆怀砚得到消息后,隔日便来了离忧居。
天知道他这半月是如何熬过来的,日日都想来离忧居,但心中一直记着那日吕兰英的话,让他最好少出现在云梨面前,他的出现对云梨是种打扰。
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回忆从前在陆府与她的点滴,可他悲哀地发现,在他的记忆中,大多都是云梨小心翼翼讨好他的画面,以及自己冷漠决然的面孔。
记忆中的他与她陌生得不像如今的他们。
关野送来消息后,他便急不可耐地来到离忧居。
*
此刻午时刚过不久,陆怀砚一进离忧居,酒肆空空荡荡没有人,只有后厨时不时传出几声交谈。
陆怀砚视线扫了扫,掠过柜台时,眸光顿住。
云梨整个人嵌进躺椅里,躺椅边放着她的棉靴,只着白色罗袜的脚蹬踩在脚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