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_归去闲人【完结】(5)

  这么些年,长房和老两口的用度自不必论,二房每年多开销的近千两银子也都出自徐氏的私产。甚至祁氏拿去讨好老两口的一些东西也是拿这笔钱置办的。

  可二房何曾感念半分?

  每年银子收进来,倒多半用在他们身上,偶尔徐氏旁敲侧击地提起账目,也都被祁氏和崔老夫人含糊搪塞过去。

  先前徐氏缠绵于病榻,念着女儿年弱、稚子尚幼、江伯宣又要专心读书,觉得一家子都是亡夫的骨肉兄弟,吃了亏忍忍也就算了。每尝寻医问药、给云娆和幼子添置衣裳首饰,也都是从嫁妆里出,没去费口舌动用公中的钱。

  如今老两口存心算计,二房隔岸观火还觊觎嫁妆,何曾顾念骨肉亲情?

  云娆站起身,正色施礼,“侯府门第高,眼光自然也挑剔,母亲不愿嫁妆太简薄,几乎掏空了箱底。往后长嫂生子调养、三弟读书成家都需用银钱,母亲如今手头紧,还望祖父做主,把五槐街那两处铺子的账目交还回来。”

  她尽量让语气和软,却还是让二婶祁氏变了脸色。

  就连徐氏都有点诧异地看向云娆。

  ——云娆的嫁妆早就备好了,即使去侯府又添了些,也不至于到拮据的地步。

  这会儿提出来,自然是想趁机把这笔进项拿回来给她用。只是先前数次尝试讨要不得……

  徐氏不由看向了弟妹。

  就听祁氏道:“这话可从何说起!家里这么多人,上到老太爷老夫人,下到几个孩子,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要我操心的事情……”

  她一副辛劳受累的委屈模样,丝毫不提铺子的事,只满口说着持家之难。

  就连二叔江慎都目露不悦,分明是嫌她小姑娘掺和长辈的事。

  毕竟江家祖产有限,凭他那点微薄俸禄,哪里够妻女和儿子儿媳随便用的?好日子过惯了,谁都不肯裁剪用度委屈自己,徐氏这笔钱府里都用十几年了,如今忽然要回去是什么意思?

  夫妻俩不愿割肉,都盼着老两口能驳回这要求。

  就连江云影都忍不住道:“伯母一向病着,阖家上下都是我母亲打理,连二姐姐出嫁也得我母亲操办呢!”

  她这两日心情复杂,既庆幸冲喜守寡的倒霉事没落在自家头上,又眼红侯府的聘礼门第,这会儿心里愈发不满,仗着长辈溺爱,高声说话时轻易压住祁氏的诉苦声。

  屋里似有一瞬的安静。

  苏春柔便趁着这间隙起身道:“既是婶子腾不开手,这事便交给侄媳操办吧,总归都有管事和婆子们跑腿,也能让婶子得空歇歇。”

  话虽说得温柔,态度却是坚定。

  场面一时尴尬,还是老太爷咳了声道:“家里的事本就如此,互相帮衬罢了,何必分得那样清楚。”

  意料之中的和稀泥。

  云娆懒得再听婶母自说自话胡搅蛮缠,也知道祖父母偏心,径直道:“若当真是互相帮衬,孙女自然没得话说。可如今这情形,孙女倒不敢嫁了。”

  老太爷愣住,“你一个待嫁的闺中女儿,嘴里都在胡说什么!”

  云娆抬眉,“亲事虽不能退,婚仪却还没办。若孙女铁了心不肯去裴家,祖父难道还能捆着我去结仇?”

  “若真跟裴家结了仇,对伯宣的仕途也没益处!”老太爷当即怒道。

  一直沉着脸的江伯宣随即站了起来,“孙儿不在乎,凡事以妹妹为先。真到那般田地,孙儿自会去侯府说清原委。”

  说罢,见徐氏被儿女触动心肠后眼圈泛红,便道:“母亲这两日病情反复,该回去喝药了。云娆的事还望祖父多多思量。”

  苏春柔闻言,果真辞别长辈,扶着徐氏回房喝药去了。

  云娆也随后跟了出去。

  屋外天朗气清,暖阳照遍京城,依稀能听见心急的人放起了爆竹。

  身后则传来茶杯砸在桌上的闷响。

  云娆与兄长对视一眼,摇头笑了笑。

  若长辈慈爱,她自然该为府里考量,可他们是如何行事的呢?

  从前是没人能撑起门户,如今兄长已是官身,她也不再是小姑娘了。母亲的贴补没能换来感激,反被视为理所当然,既如此,便该泾渭分明地把事情掰扯明白,好让他们明白,长房不会总是委屈退让。

  云娆抬目望着天际流云,有些怀念父亲在世时安好和睦的岁月。

  但怀念终究无用,她呼了口气,仍回西竹馆去迎接除夕。

  ……

  西竹馆里庭院扫净,还剪了红梅摆在窗台。

  绿溪才将外头铺子新送来的熏香和绸缎收好,这会儿拎着好些个红灯笼,正帮朱妈妈往廊下悬挂。青霭则拿着一叠子窗花挨个去贴,顺便用帕子擦拭新糊的茜纱窗。

  廊下摆着一溜才擦净的雕版,想必是收拾书房时搬出来晾着的,好通风去蠹。

  见云娆回来,绿溪连忙搁下灯笼随她进屋,倒上温热的茶。

  青霭也拿着窗花走进来,掩上屋门后跟到里间低声道:“昨日书房里吵成那样,老太爷的态度今儿可有松动么?”

  俩人都眼巴巴等着好消息。

  云娆摆弄着桌上新送来的胭脂水粉,摇了摇头。

  “他们在裴家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连聘礼都收了,裴家回去后当即就筹备起来。如今再要反悔,旁人难免说咱们出尔反尔,戏弄为国尽忠的将士。”

  真个惹恼侯府,裴家的名声怕是就要坏了。

  虽然兄长说不在乎,但朝中为官最重忠孝信义之名,云娆嘴上吓唬老太爷,哪里真舍得给自幼寒窗苦读的兄长添乱?

  旁边青霭听了,不免面露失望。

  “可惜了,燕公子那样难得的人,待姑娘又好……”

  “好啦,往后别再提燕家。”云娆低声。

  青霭自知失言,也怕勾起姑娘伤心,忙道:“罢了。今晚是除夕,该高高兴兴的。明儿辞旧迎新,没准儿姑娘的运道又能转好呢!”

  “就是,说不准那位裴将军命硬,人也好相处,咱们倒也不必天天愁眉苦脸,平白辜负了好日子。”绿溪最爱哄云娆开心,眼珠一转就想起了好东西,“方才厨房送来羊肉汤,说是拿新鲜羊肉炖的,隔着食盒都香味儿扑鼻。这会儿该晾好了,奴婢端来给姑娘喝。”

  云娆就好这口,倒被勾起馋意。

  少顷,绿溪拎来食盒,拿小碗盛了羊肉汤,洒上稍许切碎的葱花芫荽,果真美味得很。

  云娆喝得眉头舒展,念及前路时不免又想到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裴家次子。

  闹到冲喜的地步,得是多重的伤呢?

  昨晚听哥哥说边地战事未平,齐州一带和岭南都有流民作乱,南边甚至还有人自立为王欲与朝廷抗衡,朝中的局势竟艰难到这等地步了么?

  云娆固然不信冲喜之说,但裴砚能舍了侯府的富贵安逸,十余年如一日地守在边地,为守卫百姓出生入死,倒是令人钦佩的。

  但愿他能熬过这重伤。

  她觑着博山香炉,有些出神。

  ……

  京城外的香岭别苑里,“重伤垂危”的裴砚这会儿正坐在短榻上,对着挂在墙壁的北地舆图翻看一本兵书。

  年才廿五的男人,生得剑眉朗目,轩然霞举,因自幼习武操练骑射,更养得腰背劲瘦,身姿峻拔。

  久在沙场风吹日晒,他的肤色不算白皙,气度却凌厉而沉稳,端坐时如山岳岿然。

  窗外日色慢挪,竹影微动,他对着兵书和舆图思索行军之策,似浑然忘了时辰。

  直到一道人影走进屋中,笑道:“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清闲!”

  第4章 伤势 “心疼了?”

  推门进来的是宁王魏铎。

  他是当今承平帝膝下最小的儿子,年纪与裴砚相若,因母亲是宫女出身,自幼便不太得宠。后来索性远赴边塞护卫疆土,日子久了,难免跟裴砚处出过命的交情。

  今日各家各户忙着筹备除夕团聚的夜宴,他不爱去宫里凑热闹,加之母亲早已亡故,索性寻个由头来找好友。

  裴砚搁下书卷,瞥了眼身后拎着两坛好酒的侍卫,也自站起身来,“我还得闷多久?”

  “怎么也得十多天吧。”

  宁王说着,让人收起舆图书册,招呼他先去隔壁暖厅用午饭。

  这香岭别苑是宁王的私宅,修筑在京郊的深山里,殿宇屋舍虽不算华丽,却有半坡红梅和成片的茶花。这时节万物凋敝,唯有嫣红的梅花开得正盛,于熠熠暖阳下甚是夺目。

  裴砚眺望梅林,眉头却未舒展。

  他藏身在这座深山别苑,其实另有缘故。

  大梁虽曾有国力昌盛的时候,但数代帝王承袭下来,却渐露衰微之相。尤其是承平帝继位这四十年,因帝王沉湎于书画技艺,在朝堂国事上缺乏魄力手腕,以致将朝政托付于奸佞之手,他则在深宫画画偷懒。

  承平帝弱冠时登基,到如今年过花甲,大梁国力也随着他日益衰老而每况愈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归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