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刚才那场足够惨绝人寰的吐血,她总觉得被救了还这么多事麻烦人家心里着实是有点过意不去。
走近几步,云舒忍不住直直看着那只小猫,咬着牙关逼自己别伸手乱摸。
“喵。”
可是……这也、这也太可爱了啊!她最无法抵抗这般可爱的小毛球了!
青时抱着猫咪朝云舒走来,将猫咪放入了她怀里:
“你先抱一下它,梳妆台的抽屉里应该还有一条发带,我找找。”
“哦。”
云舒接过小猫,心中狂喜,抑制不住地在那咧着嘴笑。
青时从她旁边走过,带动着丝丝清茶淡香,随着晚风飘荡在云舒身边。
一阵翻找之后,青时拿着一条红色发带朝云舒浅笑了声:
“找到了。”
“你抱着小猫不方便,坐这吧,我帮你扎上。”
云舒这才刚抱上,自然舍不得这小毛球离开怀里,对它主人也顺道添了几分好感,从善如流地应了:
“嗯,谢谢你。”
从镜中看向站在身后的人:“等会你算一下要多少灵石,我付给你。”
青时梳着她的发说:
“好,左右这发带也该寻个合适的主人。”
“忘了问你,你可有受伤?那个长胡子老头手中的石头怪厉害的。”云舒问。
“我无事,”青时方才还舒展的眉瞬间又冷了下来:
“砍去了他的手筋,他暂时没有力气再启用诛神石,你的同伴也都无碍。”
云舒这才放下心来,抚摸猫咪的手缓了缓:
“我已恢复许多,明日便可去寻蔽月。”
想了想又道:“你这人情我算是欠下了,来日若有能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青时停下手中缠绕了一圈的发带,静静看着云舒。
云舒奇怪头发上的手指怎么没动静了,抬头看着镜子,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满含委屈。
云舒被这想法惊到,转身抬头望他。
没顾上那三千青丝倏然从青时修长苍白的指缝溜过。
一丝一缕的。
痒。
丝丝滑滑的挠过他的掌心、挠过指尖。
好痒。
他很快恢复成那淡漠倦怠的样子,重新拢起她的头发,暗含几分疏离:
“丛羽兽的幻粉厉害,你还得喝几幅药才能好,落九尘在你吃食之中加了成瘾的夜蝶炽粉,刚头吐了一回,也不知祛除尽了没有,这几天就先在我这住下,观察看看,也便于恢复灵力。”
云舒心下暗道,方才哪是吐了一回,她数过,整整九回!
落九尘这个王八东西!居然给她下成瘾的妖毒?
云舒握了握手心,感受灵力流动,不过也就恢复了一二成,叹一口气:
“我的三个同伴还在那里。”
“你昨晚发出的冥府紧急阵法,已经招来两个魂使相助,只不过他们来的时候你晕过去了,他们已经动身去找那三个了。”青时说。
云舒听着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来:“那就好。”
青时扎好了发髻:“看看,可还喜欢?”
云舒从镜中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转到他脸上,又想起那天初见之时他曾亲吻她的脖颈……
“咕噜,咕噜……”她肚子好饿。
青时低低笑了出来:“我让他们准备了饭菜,先过去吃吧。”
第10章
她吃的是他割取魂魄所饲养的瘾。
“你给她吃了夜蝶炽粉?”
子玉满目苍凉地直视着落九尘,质问道。
她眼看着落九尘发了疯似地找人就预感不对劲。
扒开他的内衫看到胸口伤疤才终于确认,哪怕数年相伴,他也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过。
夜蝶炽粉,是妖域王族夜蝶一族用于缔结伴侣的瘾毒。
缔结那一生之中仅有的一个伴侣。
待吃下炽粉缔结之后,落九尘随时可以感应那人身在何方,因炽粉中瘾毒的牵引,那人不可距离他太远,炽粉的瘾毒只有施毒之人的爱欲可解。
而施毒之人则需要将魂魄汇于心脉,汲取出夜蝶原身体内分别藏于五脏六腑的一滴母毒血。
凶险且伤及魂魄,故而夜蝶一族哪怕天生携带此毒,也很少有人会去对伴侣使用。
真是一种极致浪漫又残忍如斯的毒。
子玉轻声嗤笑,笑得喉咙发苦,潋滟双眸中的泪再噙不住,划过霜白脸颊。
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你就那么喜欢她?”
“我只是……想让她留在妖域陪我……”落九尘看着虚空处,双目失神,喃喃自语道。
“……她知道饭菜里面有毒,却也还是吃了。”
“可她为何还是要走?”
他怎么也想不透这是为什么。
云舒当然知道那饭菜有毒。
她想死想了很多年了。
只是死不了。
在这千年之间,地狱之息的契约让她每每负伤濒死之际,又重新活过来。
冥府之人最常笑言,他们这命简直比猫的九条命还多。
而对于云舒来说,她与地狱之息的契约如今只差十年到期。
魂飞魄散的日子根本不差这一天,抑或是十年。
所以,当她看到有毒的饭菜,只觉在那么香的饭菜里面下毒也是可惜,她毫不犹豫就下筷开吃了。
却是没想过落九尘下的是这样一种毒入魂魄的妖毒。
她吃的是他割取魂魄所饲养的瘾。
“呃,呕……”
早上刚吃过一餐,便又开始神识混沌地吐血。
吃得有点饱,云舒原本想要下楼走一走,竟不料刚走到院中就止不住浑身泛起恶心。
“云舒?你怎吐出这么多黑血?”
声音润朗,云舒抬头看见了一个满头红发肆意乖张的红衣小少年。
她脱力地眨眨眼,看向那头红发……看着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红衣少年伸出手扶过云舒,想将她扶到院中的摇椅上坐下,哪知刚走两步,云舒又开始呕吐。
黑到发红的鲜血淋漓在院中一片翠色草木之间。
红衣少年显然有些慌张,他还从未见过云舒这幅样子:“我、我去喊青时过来!你在这等我,等我哦!”
红衣少年噔噔噔几步上楼,“砰”地一把推开三楼议事房房门:“青时,云舒在下面吐得不省人事……”
话未说完,那道蓝色身影乍然消失在房中,徒留对面坐着的几个顾客面面相觑。
立在一边的周掌柜咳了两声,笑道:“老板娘最近身体多有不适,需得老板操心照顾。咱们要不先到厅内看看货品实物,来,几位这边请……”
第六遍,云舒在心里默数,今日已吐了六遍。
青时拍拍她的背,递上干净整洁的白色帕子。
“……多谢。”
云舒吐得浑身酸软,脱力瘫坐在院中椅子上。
青时将一颗黄色丹丸递给她:“吃了会感觉好些。”
她接过丹药,望着青时问道:“这瘾毒是不是无解?”
他站在那,逆着晨曦之光,似乎是极浅地笑了声:“不会的。”
青时走到她身边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棕灰色的瞳中倒映着她:“这世间还没有我铺子解不了的毒,你可莫要砸我招牌。”
“昨日你昏迷之时已经服下一粒上灵丹,若不是这上灵丹的阻隔效用,你离不开妖域,也离不开落九尘。”
云舒不知为何,总感觉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他接着说:“吐出黑血是为了给你洗魄,瘾毒碍于你三魂之中的地魂与地狱之息相连,就先去侵蚀了七魄。”
原来如此。
“那我还要吐多久的黑血?”
并非云舒娇弱,这实在是有够难受的,神识混沌,魂魄紧缩成一团,她这千年间被鬼怪妖魔砍了无数刀也从没有这样难受过。
青时不想骗她,目前只能这样阻隔,并不是真正的解毒。
云舒看他不说话,隐隐猜到一些,皱起了眉头:“不是吧……每天?”
青时觉得她的表情很好玩,勾起唇角笑了:“或者说……你乖乖待在施毒者的身边,就什么事都没有。”
“待在落九尘身边?”云舒嗤笑一声:“呵,我道这瘾毒有什么好让他给我下的,他为了这男女情爱还真是煞费苦心。”
青时没有告诉她瘾毒的真实含义,只是感叹:“他想与你长相厮守,只不过手段卑劣了些。”
说完,他静默地注视着云舒的反应。
云舒冷淡又直白地对他说道:“情爱于我而言毫无意义,这千年,我已看过太多无情人无情鬼,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心这种东西,虚无缥缈。”
她也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将一些话说了出来,她原本不屑与谁拆解这些。
或许是晨光铺撒的角度让她觉得舒服,也或许是感觉与眼前这人还算聊得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