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才能回到原来的时空之中呢。
难不成要她陪着小青时长大成人,变成大青时?
嘶——
云舒伸出手,握紧,感受灵力流动,半晌,她无力地放下了手,虽说山间灵气充裕,每日坚持默念心法吸纳,却仍旧只有那点微末灵力在流转,根本无法施展什么术法。
云舒有些犯难,她现下什么也做不了。
待云舒再抬头看向院子,方才还在乖乖砍柴的小小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他的腿脚还不太方便多行走,跑哪去了。
云舒赶忙跑进院子中寻人,却见那小小少年浑身浴血,手上拿着钝到不行的斧头,重重地抡起,一下一下的砍着被捆绑了手脚的俩男女。
小小年纪,竟知晓钝刀子磨人最是艰涩。
云舒倚靠在破屋木门边看着他发泄,直到那俩男女奄奄一息。
待青时起身转过来,满脸的水痕,不知是汗是泪,夹杂着星星点点猩红的血色,绽在他苍白死寂的脸上。
那双眼,一眼不眨地望着虚无之处,许久都没有丝毫动静。
他像是被谁摄取了魂魄,眼中失了灵魂,仿佛全然不见周遭事物,既是惊惧、苦痛、愤懑,亦是再也没了一切的解脱、空寂。
云舒轻叹一声,走上前握住他不住颤抖的双手,将斧头一把丢弃在旁边,把他搂入怀里轻拍着:“好了好了……没事了。”
青时呆愣片刻,死死盯着自己沾满了恶人鲜血的双手,无声落泪。
他想了很久,他不能弄脏仙女姐姐的裙摆,这么漂亮的绿色裙摆,不该沾染那么肮脏的血红色,即使仙女姐姐抱着他,他也不能回抱,他不能。
因为,没资格。
云舒见他压抑着流眼泪,甚至连呜咽都强迫自己吞回去,她不忍地皱了皱眉:“带你去河边洗洗脸?”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待他的身体逐渐平和不再颤抖,云舒牵过他的小手,拉着他走去河边清洗,他乖乖地随她摆弄,绷着惨白的小脸,始终也不敢动弹。
翌日。
云舒觉得小青时的腿脚已经方便行走,他的喉咙应该尽早去找个郎中看看,于是跟他说:“咱们下山吧。”
二人走走停停地行走了很久,终于到了一处小镇。
云舒先是将山上采摘的稀有灵植拿去换了些银子,给青时买了几件适合他穿着的干净衣物,再带着他去寻了当地有名的游医进行医治。
从游医馆子里出来,云舒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笑着对青时说道:“你看吧,我就说你很快就能恢复的,一定要乖乖吃药哦!”
青时很是乖顺地望着云舒,点点小脑袋,也跟着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游医馆子偏僻,他们若要走回小镇上的客栈难免要走过一段田间僻静小道。
正是半下午,田埂间人烟稀少,走出老远才见着那么一两个人影,只有些许虫鸣鸟叫稀稀落落地响在耳畔。
“您快看!我在山上碰见的便是这小仙子,她灵力尽失,最是适合当做您的容器!”尖细妖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云舒闻声顿住,猛然往身后回望,将青时拉到身后护住。
还未将那妖怪看清,一道黑雾已然向她袭来,把她高高卷起悬在半空。
只瞬间,云舒额头冒出了冷汗,她默念心法,指尖微动,只盼着体内那点子微末灵力能快点汇聚。
下方两道黑影聚拢,是灵芝精和鼠妖。
青时吓得身体轻颤,却反应极快地跑入田埂间拿了锄头,抄起锄头便朝着那两个精怪砍去。
方才那声音尖细的便是灵芝精:“哟,这点子猫劲还想来砍我们呢?”
言罢,两个精怪施法用黑雾把青时也捆在了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
那灵芝精的眼睛盯着云舒滴溜溜地转动,对黑鼠妖说道:“老大,这小仙子的模样生得倒是真不错,不如……”
第26章
你……别看。
那灵芝精的眼睛盯着云舒滴溜溜地转动, 对黑鼠妖说道:“老大,这小仙子的模样生得倒是真不错,不如……”
他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剑风从天际处遥遥袭来, 白剑出招极快, 只一击便打飞了笑得一脸肥腻的灵芝精。
精瘦的黑鼠妖即刻亮出尖锐的爪子,声音沉沉:“来者何人?胆敢在我黑鼠的地盘撒野?”
那白剑仿佛是被人从远处控制, 飞速回转掉头, 眨眼间便救下了云舒和青时。
“砰”的一声插入他们身边的田埂中, 瞬间于原地展开一个小结界将二人护在里面。
来者白衣胜雪, 年岁尚轻却已然仙风道骨,面容俊朗非凡,声音清越:“小小鼠妖, 切莫妄自尊大。”
言罢, 只见这年轻道长伸手召唤出一柄桃木剑握在手中,迅速朝那黑鼠妖扑杀而去。
“你没事吧?”云舒忙蹲下身查看青时,将他转了个圈。
青时摇摇小脑袋, 站定后, 他担心又夹杂着询问的眼神直直望着云舒。
云舒笑道:“不用担心我。”接着抬手给他整了整稍有凌乱的头发。
云舒再向那年轻道长看去, 他出招清爽干脆,剑锋凌厉, 即便不用起咒掐诀也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法术,此人修为高深, 至少已在化神期。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人世间的修仙人千千万, 可如此修为者寥寥无几。
纵使那黑鼠妖至少有着三千年道行,也难敌这年轻道长的澎湃灵力。
很快, 黑鼠妖和灵芝精皆被他收服,全都进了他的御妖袋中。
眼见年轻道长从高空飞身落地,他站定后施施然收回了白剑,云舒带着青时上前作了一揖:“多谢道长相助。”
年轻道长颔首,转而朝着云舒细细看去,微微怔愣一瞬,连忙回了一揖,急声道:“怎担得起仙人道谢!属实是折煞小道,不敢不敢!”
云舒抬手看了眼身上衣裳暗纹所绣的上古铭文,无奈叹息:“我灵力尽失,若不是道长出手相助,还不知会遭遇什么。”
对面道长眉头紧锁:“还望仙人莫要唤我道长,唤在下寻引便可。”
云舒看他一脸诚惶诚恐的难免失笑,她笑着拉过身后的小小少年:“青时,莫要忘了寻引道长的恩情。”
青时抬头,看着云舒,一脸不解。
半晌,云舒方才猛然想起,她刚刚顺口就叫出了青时的名字,可他此时,明明叫做“小十”啊……
恍惚间,四周光影斑驳,却逐渐模糊不清,悬于苍穹的落日轰然碎裂。
奇异诡谲的风声呼啸在云舒的耳廓边缘。
霎时,青时双目瞪圆,满脸惊恐地伸手想要抓牢云舒。
周遭所有的虫鸣鸟叫声再听不见,寻引道长伸手开口停顿了动作,僵在一边,连风都静止在半途,随风飘荡的树叶、花朵、田间的稻苗,尽皆停止在那。
仿佛天与地都不再运转。
他慌不择路地第一次伸出自己的手去抓住什么,这是第一次伸出手去抓住自己想要的,他甚至不懂该往哪个方向拽。
可她的手,却在消失……
云舒恍然意识到了这次的时空穿越就要结束,她蹙了蹙眉,看向周围乍然停止的一切事物,唯有青时和她能够感知,小小的他双眼泛红,伸手死死抓她已经消失的双手。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体魄都在消失,就要消失在这个她本不该待的空间里。
“青时,我叫云舒,云卷云舒的云舒。”
云舒的声音开始无力,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让人听不清。
他惨白的小脸无声绝望,像一只再次被人狠狠丢弃的落魄小狗,他想哭想喊,却只能从刀割般疼痛的喉咙深处呕出一缕殷红的血。
云舒不忍看他这般,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带着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暗暗期盼,与他说:
“青时,我在屠妖湖等你……”
语落,四季飞速轮转,空间扭曲,光影歪斜。
云舒只觉这一次穿梭让她头疼欲裂,魂魄四散又漂浮着重聚。
简直难受得要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再睁开眼,神识错乱又浑噩,看了一会之后,云舒才确定入目所及是一个阴湿的洞.穴。
青时靠坐在山壁边上,将她抱坐在他怀里。
昏暗的光线从遥远的地方透入,氤氲幽暗,云舒有些看不清青时的脸。
她应该是回到了原来的时空,眼前的青时是他成人时的样子,身着一袭蓝衣。
“……还疼吗?”
云舒的神识仍有几分混沌,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手伸到了青时的喉前。
她感觉青时的身体僵了一瞬,从暗黑的光线阴影中颤抖地抬头看向她。
那眼神,竟是写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接着,有一簇微弱光亮在他清寂的眸中点亮。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紧紧抱住了云舒。
他将她抱得死紧,云舒被压得几乎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