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放在镇上一个小巷草堆里，露出一截包被，咿咿呀呀的，我过去翻开草堆，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她一看到我就笑了，我在原处等了两个小时，怕把她冻坏了，才把她带回家。”
“我没有养过孩子，她小学前没给她过过生日，她上学第一天回家就问我，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有生日，就她没有，我就把她的生日定在捡她的那天。”
“她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像个瓷娃娃，一看就不是村里的孩子，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不曾想那一天到得那么快，一转眼，她长大了，我也老了。”
“一开始，我还试图劝她，好好过日子，后来我想，她健康快乐就好，她想做什么都随她，只要是她想的。”
大概是意识到说多了，她轻咳了两声：“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不过我说这些不是想你再喜欢笙笙什么的，只是不想你一直误解她，她从来就不是坏孩子。”
顾辞奕好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问：“我能去她的房间看看吗？”
“小顾，你要结婚了吧，以后不用来看我啦。”
虽没有明确的拒绝，但就是拒绝，顾辞奕说不出话，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小顾，笙笙那个茶，有挺多，要不你带点走？感谢你这些年对笙笙的照顾。”
顾辞奕点了点头，在原地站着等着。
本来明媚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阴了下来，雷阵雨来的路上。
一两分钟的时间，余笙母亲拿着一个纸袋下来递给他，笑着叮嘱：“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这声告别，好像是在替余笙说的。
顾辞奕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出小院坐上车，心口胀痛，口鼻像是被人捂住，无法呼吸。
车子驶出几十米又停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很快。
雨水落在水泥地上，激起一股浓郁的尘土味，远处有人吆喝着收衣服。
顾辞奕的车子就那样在路上停了很久，久到雨停，太阳再次出现。
第33章 长出血肉
顾辞奕和余谣的婚期定在半年后。
顾家和余家联姻的消息再次被提上热搜，两家的股票再次飘红，比上次订婚时还要夸张。
余笙忙了一天没有关注到这个消息，还是沈书寂给她说的。
之前听到两人订婚的消息，余笙确实是难过了一阵子。
现在心境转变，听到两人婚礼的消息，心里竟然都没有什么感觉。
余笙想不明白，为什么沈书寂能这么笃定她会喜欢他。
但是他确实说准了，他比顾辞奕好太多，能给的，也比顾辞奕多。
金钱、地位，还有陪伴、不计回报的爱。
“想去吗？”
余笙抬眸看了一眼沈书寂，忍不住乐：“我去干嘛？又没邀请我。”
“好。”沈书寂注视着她轻松的表情，也跟着笑。
余笙心里盘算，半年的时间可以做的事太多了，也不知道半年后，余谣是会哭还是会笑！
——
继亓乐宜签约锦笙后，亓乐宜的经纪人也跟着跳槽，还带了好几个优质艺人，接连的官宣大大提高了锦笙的知名度。
远在京都的余笙跟着动手，动用沈书寂的关系，搞黄余氏娱乐公司好几笔投资款。
更巧的是，余家公司爆出财务造假被调查的消息。
一夕之间，余氏的娱乐公司竟回到以前余笙刚接手时的小破烂模样。
沈书寂来接余笙下班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欣赏第一战的成果，满脸笑意，心情好得不得了。
“余总开心着呢！”
余笙抬头看了沈书寂一眼，笑意更甚，招呼他过去：“快过来快过来。”
沈书寂走到余笙旁边，低眸看了一眼她双手捧着的平板。
余笙高兴之余，倒也不忘身旁提供资源的沈书寂：“沈总，今晚赏个脸，我请您吃饭。”
沈书寂扶着她的肩头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轻声问：“就吃个饭？”
余笙侧头瞪了他一眼，关掉平板的页面，起身想拉开与他的距离。
沈书寂哪能这么轻易让她这么躲开，眼疾手快的握着她手腕把她拉到怀里，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认输般的说：“好好好，先吃饭。”
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手提她的包，一手搂着她往外走。
余笙放慢脚步，走到门口，时间刚好到下班时间，不由得问身旁的沈书寂：“沈总，你好像一点都不忙，现在才六点钟，你就到我这儿了，是不是早退了？”
沈书寂低头看着她。
“为了能接你下班，我故意把公司下班时间调成五点半。”
“还是当老板好啊。”
“你不也是老板。”
余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沈书寂从来没向她坦白过他的身份。
他是真老板，而她，貌似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人。
时节已接近盛夏。
虽是下午六点，外边的太阳还很烈，空气都还有些烫人。
余笙坐上沈书寂的车，划拉着手机安排助理订餐厅。
见她如此认真，沈书寂倾身给她系好安全带。
余笙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谢谢，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沈书寂视线锁定。
整个晚餐，连带吃完晚餐回去的路上，沈书寂都很沉默，余笙知道他是生气了。
“沈总，沈书寂，阿寂～”
沈书寂睨了她一眼，继续保持高冷。
余笙知道拿捏沈书寂的绝招，双手环抱在胸前，往车门一靠，嘴唇微撅，闷闷不乐的说：“你要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果然，很有效果，沈书寂撇去脸上的阴霾把她捞进怀里：“你总是和我分得这么清，我和你，难道就只有利用关系吗？”
“我就说了一句谢谢，怎么又分得清了？”余笙确实不明白，以前是晚餐前的谢谢让他不开心。
“谢谢不是拎得清？”
余笙盯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问：“那不说谢谢我应该干嘛？”
“你应该亲我一下。”
“……”
余笙明显一愣，这句半撒娇半委屈的话，竟然是从沈书寂嘴里说出来的。
余笙心生一计，招呼着沈书寂停车。
“靠边停车。”
“怎么了？”沈书寂不解，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她的手。
余笙抽出手面无表情的说：“我说停车。”
沈书寂依言靠边。
余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就在沈书寂也要跟着下车的时候，她又自己开门坐了上来，坐上来后也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沈书寂继续疑惑。
“给我把安全带系上。”
沈书寂照做，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
系完想坐直身体的时候，被她搂住脖子狠狠的印上一吻，她的牙齿碰到他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之间散开。
余笙也尝到血腥味，退开看到他唇上的痕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书寂抬手擦了擦唇角，低声笑了笑，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口红，启动车子驶向市中心的别墅。
一路疾驰的车子别墅门口的长阶下停下。
沈书寂下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将余笙抱下车。
去卧室的路上，沈书寂依旧是一言不发。
余笙察觉到他的情绪异常，也反应过来他可能不是因为谢谢而生气，小心翼翼的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沈书寂回得很快。
他想着晚餐前看到的消息，低头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怎么会没事，死掉的顾辞奕突然活了过来，给他发来好多照片。
还都是怀里的人拍的。
那些照片，无一不提醒着沈书寂，他怀里的人，喜欢了另一个男人十多年，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余笙别开头，躲开他的吻，挣脱他的怀抱站回地面，继续追问：“没事你怎么不开心？”
沈书寂站直身体，低头仔细的看着她的脸。
脱掉高跟鞋的她，更显精致小巧。
良久的沉默，让沈书寂突然想通。
大概是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还有余家两个大人的教育，让她成为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所以，以前的喜欢顾辞奕的是一个没有血肉的余笙。
而现在，他让她长出血肉，让她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余笙。
所以他拥有的余笙，不是喜欢顾辞奕的那个余笙，甚至可以理解为，是从来没有喜欢过顾辞奕的余笙。
沈书寂重新把她搂进怀中，手掌抚摸着她的后颈，闷闷的说：“我在想，我到底有哪里不好，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
余笙哑口无言，这个钢板是她自己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