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
“昨日传来消息,大娘子应该今日就能回京了,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黎尚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因此消散了几分。
近几年黎夫人的郁症越来越重,起初只是惊恐担忧有人来偷她的孩子,后来竟逐渐有了攻击性,对任何人都无差别攻击。
黎尚书遣散府中下人们,散尽家财为夫人寻医治病,那几年里,他们都没怎么见过黎尚书的长相,每天打开门都是鼻青脸肿的。
后来得天衍道长赠药,病情得到了稳定,可好景不长,今年年初夫人又开始复发,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听说换个陌生的新环境或许能对病情有缓解,黎尚书便让孙大夫他家娘子陪夫人回到老家。
虽然病症确实得到了缓解,可这药却是越来越少,幸亏急关头遇到了位破解药方的神医。
药方配置出来,黎夫人的郁症得到了控制,近几日神志清明再无复发的迹象,甚至有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黎尚书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高墙,看见那即将归来的身影。
“是啊,她若能回来,府里或许能恢复几分往日的热闹。只是,这病症……唉,孙大夫,您可有把握能彻底根治?”
孙大夫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大娘子之症,实属罕见且复杂,非一朝一夕所能治愈。关键还在于她自身,需得她愿意配合,放下心中的执念与恐惧,方能有望康复。”
“执念……”
黎尚书轻轻点头,蹙眉不语,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他知道夫人的执念是什么,那又何尝不是他的执念。
可住在小柳村的那位女娘已经人走家搬,最后的一点线索也断了,天地辽阔,他们又能再活几年呢。
黎尚书思索片刻,对孙大夫道:
“夫人的病还要劳你多费心,她的病能有所好转,实乃我黎家之大幸。”
孙大夫闻言,轻轻抚了抚胡须,温声道:
“老爷言重了,医者父母心,救治病患乃是在下的本分。
夫人这次病情得到缓解,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更应感谢的该是那位破解药方的女娘才对。”
“那是,那是。”
黎尚书轻抚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对了,我还不知那位女娘到底是何名姓呢?”
只听孙大夫口中描述,是一位一位医术高超、行踪神秘、心怀慈悲的年轻女娘。
想到莉莉丝,孙大夫的面色松动了些许,眼神中也透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那位小女娘不仅精通药理,更有着过人的智慧与胆识,实乃难得一见的人才。”
“噢对了,上次我同她去考试,见报名册上她写的是“刘三九”三字,但见她同行之人又称她为‘黎大夫’,不知那个到底才是真名。”
黎尚书神色一凛,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他有些不敢相信,试探性地问道:
“刘三九?”
他急切地走上前:
“你可知她住在哪里,家中几口人?”
孙大夫闻言,沉吟片刻,努力回忆着与莉莉丝有关的每一丝线索,
“我未直接询问过她的居所,但听闻她常出城后向东面离去,报名时的户帖上,她现在是独身一人,并无亲属。”
“刘三九,独身一人……”
黎尚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在欣喜若狂地颤抖着,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向后栽去。
“老爷!”
孙大夫熟练地掐醒了他,黎尚书醒过来,从椅子上窜起:
“快备车!我要去长平县!”
他厨房内来回踱步:
“此事刻不容缓,我得亲自前往确认一下。”
那份股莫名的冲动却如同野火燎原,无法遏制。
他想或许只有亲自见一见,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了。
黎尚书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门口,边走边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
“咱们马上启程,还有,记得准备一份厚礼。”
候管家:“厚礼?”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
他们这家里还有啥能被称得上是“厚礼”的?
不过候管家还是连忙应声而去,小跑着安排各项事宜。
孙大夫站在一边心中暗自揣测,他家大人平日里素来沉稳内敛,除却事关夫人与小小姐相关消息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
为何突然会对这他从来没见过的那位女娘如此上心。
他努力回想起莉莉丝的的模样,惊觉她样貌竟与黎夫人有着莫名的相似,只是神态举止远不相同,他竟从未将二人联想在一起过。
“难道……是……?”
孙大夫心中暗自揣测,随即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黎尚书回到书房,迅速整理了一番思绪。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由侯管家驾车,黎尚书带着孙大夫父子俩和礼物,匆匆踏上了前往长平县的路途。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黎尚书的心情也随着路况的起伏而波动。
窗外风景如电,他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随着距离的缩短,黎尚书的心跳也愈发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但无论是重逢的喜悦,还是空欢喜一场的失落,他都得要亲自来看看。
长平县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黎尚书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县衙门口,车轮与青石板路轻轻摩擦,发出
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远去,留下一串悠长的回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夫人,前面就是飞云医馆了,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吗?”
车内的窗帘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位妇人温婉的侧脸,她目光柔和地望向车外。
闻言,她轻声细语道:
“去,我得这位女娘相救,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登门拜谢一下的。”
马车在飞云医馆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缓缓停下,那位夫人轻轻拂开了面前的伸过来的手,拎起裙摆跳下马车。
第23章
你现在满意了吧!你这个……
黎夫人微微仰头,望向那挂有“飞云医馆”牌匾的木门。
门旁,几株草药随风轻摇,仿佛也在欢迎这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自己的仪态端庄得体,这才迈步上前。
还没走上台阶,一位药童探出头来,还没说话就先露出个笑脸:
“夫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药童边说边麻利地拉开了医馆的大门。
混合着淡淡药香与清新草木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黎夫人微笑着颔首,步入医馆。
馆内布置简洁而雅致,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散发着各自独特气味。
墙上除了挂着几幅描绘人体经络与穴位的挂图之外,还挂了一副棋局,引得黎夫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毕竟就没见过谁家医馆里挂棋盘的,还是五子棋。
黎夫人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地朝那棋盘靠近了几分。
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夫更添了几分好奇。
正欲转身继续探索医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夫在哪里,快点过来救命!”
一对身着粗布衣裳,面容焦急的中年夫妻匆匆闯入,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
男人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黎夫人身上,虽然意识到她并非自己要找的大夫,但情急之下还是开口问道:
“请问这位夫人,这里的大夫呢?我家孩子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村子里的郎中束手无策,说是要赶紧送到城里的医馆。”
黎夫人听闻生病的竟然是孩子,心中一紧。
她低头看向妇人怀中那薄被下的若隐若现的脖颈,瘦弱而苍白,几乎不见血色。
一旁的的小药童连忙安抚道:
“您别急,我这就去请大夫出来。我们这里的大夫医术高明,肯定能治好你们的孩子的。”
说着,她转身欲往内室行去,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中年男子说:
“你们先在此稍候,我去准备些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中年男子感激地点点头,双手紧握成拳,在原地焦急地踱步,不时望向内室的方向,在心中祈祷着大夫能尽快出现。
黎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她轻步上前,柔声对抱着孩子的妇人说:
“你放宽心,孩子吉人自有天相,大夫一定会尽全力帮助的。”
妇人眼眶不禁微红,她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