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105)

  她被迫贴在沈遐洲胸膛,听着他咚咚心鼓,慢慢就平静了下来,那是同郎君苍白面庞相违的有力,很是令人安心。

  她听见自头顶传来的声音道:“最晚来年三月,我必能离洛。”

  王静姝有些惊讶,想抬头看看他,却忽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奔来,那脚步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住。

  星泉甫一撞见相拥的郎君和王娘子,猛地背身提醒:“郎君,那郑七郎见变天,遣人来寻了。”

  其实从王娘子抽身离席就有人担忧欲跟上,是郎君将人打晕然后瞧着王娘子四处寻他方出现,后更是他为令郎君与娘子有多谢独处的机会,将寻来的仆从引开了,可下了雨,又几人离席不归,主家的郑七郎自然要过问,一连遣了数批奴仆出来寻。

  他瞧见之前被郎君打晕的那位都在污泥里被寻着了,这才急急奔来提醒。

  沈遐洲王静姝二人似也想起这是旁人的别院,并不容得他们太过肆意,自然地分开后,王静姝面上难得得带上了几分赧然,而沈遐洲却是不悦更多些,尤其是女郎竟开口让他先走。

  他确该走,他不请自来,筵席上更是格格不入,此时也更没必要再同女郎一同出现,引得不必要牵连。

  可一想女郎在筵席上纤丽明华,被年轻郎君女郎围坐也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不住地泛酸。

  王静姝理了理有些潮乱的发丝,也不管还在兀自别扭的郎君,举步要走,手心却忽地被勾一下,那别扭又好哄的郎君用阴恻恻的嗓音威胁她:“卿卿你莫同吕思温离太近。”

  王静姝不由一愣,唇角漾起一抹很轻的笑意,脚尖也跟着踮起将唇送至郎君的耳畔,极其挑弄地回他道:“嗯,我只同你这般靠近。”

  她动作极快,旋身如蝶一般裙尾便已从他视线中飘过。

  星泉一直偷眼在瞧,只见郎君一直痴眼瞧王娘子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由暗叹,果然有王娘子在,郎君都变得不那么阴沉,浑身都有生气了。

  也不禁更同郎君同仇敌忾,甚至有些恼恨先前伴郎君入席时,不曾多瞪眼一些王娘子身旁的吕三郎,怪他为父作伥,竟还妄图同他们郎君抢王娘子。

  沈遐洲并不在意星泉在想什么,直望女郎在寻来的仆婢撑伞下入了雨中,再瞧不见身影,才至高台柱后走出,淡声道:“走吧。”

  他道来年三月能离洛,非是见了女郎一时急言,陈雍欲将他困死洛京,可洛京还能安稳多久,谁又能知晓呢?

  第81章

  剧情

  王静姝回了筵席,对那位晕倒在泥水里的郎君很是表示同情,继而道在别院迷失遇雨,也沾湿了衣袍不便久留,便辞了郑七郎。

  密雨迷烟,云岫朦胧,女郎身姿一如来时一般娉娉袅袅,可正是盛美极了的女郎,才更令人心生惋惜,有人惋惜能虏获美人芳心的不是自己,也有人惋惜这般鲜活女郎或会枯萎在洛京。

  换了太平年里的各种大祭,是人都愿参祭,可这年来的各种乱动还少吗?王娘子却偏在这时被点为其中极关键一员。

  万一在祭天大典后,边关亦或是哪处又传来些天灾人祸的不好消息,那王娘子就是首当其冲要被拉出挡祸,息众怒的冤桶之一。

  连罪名他们都给想好了,诸如“祈愿不诚,天神降怒”、“妖孽附体,祸乱朝纲”……

  大绥自来重祭祀,有“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之说,《礼记礼运》中也有言“夫礼,必本于天,肴于地,列于鬼神”……

  可见祭祀从来都是同国运与帝王相关联的,然则,帝王又岂会将错往自己身上揽?

  那错的必然是旁人,惹天怒的也定是参祭参办之人 。

  有知其中猫腻的女郎甚至为王静姝生出了几分不忿,她们早前没少对那寒门武将之女的陶然嗤之以鼻,可一朝间,陶然之父在朝中变得举足轻重不说,她本人也从装神弄鬼的神女变成了天子宠妃。

  曾得罪过她的女郎更是没少被召入宫中陪侍,多受到些不公的欺凌。

  而王娘子为何会再次入洛,为何忽地被指为祭舞主祭,听闻也同陶然脱不开关系。

  只王娘子又有些幸运在身,那陶然染病至今未好。

  一时间,筵席之上诸人皆有些感怀,吕思温更是也起身道了告辞。

  马蹄飞踏,有年轻郎君冒雨追赶女郎车驾。

  “王娘子——”

  年轻郎君清朗中气的喊声穿过雨雾闯入王静姝耳中,她识得这个嗓音的主人,示意赶车卫士停下。

  急促的马蹄在快靠近车驾时缓了下来,女郎也掀帘向外望去,只见一年轻郎君衣发皆湿,胯下骏马鬃毛也不住滴着水,可他仍旧岿然,平稳驭马上前。

  是吕思温——

  王静姝显然被他追来的模样惊到了,连忙遣卫士上前送伞。

  吕思温却只抹了一把脸,先同王静姝道:“六娘,你我相识一场,昔日性情也颇为相合。”

  “你如今可还愿意予我机会?”

  他本就是意气风流的少年郎君,此刻双目炯亮,赤诚得王静姝都略有些失神。

  她知吕三郎说的机会是指何意,昔日她肆意撩拨的郎君又岂是沈三郎一人?她为吕三郎践行送别,许他若早日平叛归来,或还有追慕她的机会,可之后发生的诸多事,她早已同吕三郎言明她中意之人。

  吕三郎也非是放不下之人,可他仍此追来,不用细想,便已知用意,他是想用他吕相之子的身份帮她避开诸多麻烦。

  王静姝轻轻摇了下头,道:“清游,我已知你好意。”

  吕思温望她,心间悄然划过一抹怅然,却并不感意外,他只是想再试试罢了,论相貌品性,他并不觉输于沈三郎,论能力,他或差一筹,可相较他们如今的境遇,沈三郎或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也或就此被困死洛京,然而王娘子选的仍不是他。

  明明在王娘子追着沈三郎离开筵席便知的结果,可到此刻他方彻底死心。

  怅容不过一瞬,吕思温立即扬笑一下,做出轻松姿态:“罢了,六娘你开心便好。”他拒了卫士送上前的伞,扭转马头又道:“六娘,你我相交一场,若有用得上上我之处大可来寻我。”

  他再拍马一下,已驰出许远,清朗的声却似乎还回荡在雨中。

  王静姝微微笑一下,放下车帘。

  *

  是日,宫廷殿中炉香徐徐,陈雍高坐上首,下侧垂立几位大臣,气氛算不得多好。

  几位大臣方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北蛮慕容部族已侵入大绥国土,幽州诸郡百姓罹难奔逃,流入周边各州郡。

  当然,这还不是诸人争吵的原因,而是慕容部族首领慕容耿送来了议和书,上书仰慕大绥,愿归顺大绥天子,但前提是幽州要割地于他,封他为辽王。

  陈雍召诸人前来,便是为商议是否接受慕容耿的投诚。

  有忠正之臣道慕容耿分明是狼子野心,欲麻痹大绥防备,也有奸妄之臣觉接受提议未尝不可,这些难受教化的蛮人,也来投我大绥,不正是天子御下四海归一的象征。

  说出该话的大臣,接连收到四方侧目,打了败战被索要土地竟也能转为对天子的夸赞,或激愤或暗藏思量的朝臣皆是因他一滞。

  夸得太过,就连陈雍面上也不太好看,他抬手,缓了缓才道:“今日便暂议到此,朕再思量思量,退吧。”

  诸臣拱手告退,背身时眼风相扫,明显泾渭分明的好几派。

  吕相鬓发灰白,退出大殿后,直起的身形仍旧矍铄非常,微微冷笑望着走出诸人,他也算是看出今上的态度了——

  陈雍意动了。

  这群蠢货!

  割地封王,无异饮鸩止渴,往后谁人打入了大绥,岂不是都可向朝廷要封?国威何在?

  陈雍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可仍旧意动了。

  天子分明是在防他!

  毕竟幽州已失,再议夺回,必然兵戈再动,兵戈一动,京畿还能万无一失吗?谁能保证逼宫不会再发生?

  天子是怕昔日由他主导的逼宫再现啊。

  可那场宫变到底是谁利用谁多一些,谁又获利最多,早已不言而喻,吕相只恨一时心急错选了陈雍,以至落于现今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

  忽地,他目凝向慢他数步的大司农王瑞,以王瑞为首南地世家的强势闯入,吕相没少感受到其压力,偏王瑞此人狡诈,处事圆滑得紧,常不声不响地将他同陶敬所争之职谋到了自己人手中,不可小觑。

  换了往日,二人皆是皮笑肉不笑地各自离开,可今日却同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释放的善意,都是千年的狐狸,闻着点腥就知该给自己留退路了,二人和气地并行了出宫的一段路。

  比起吕相,王瑞本家皆在江南,又兼有王静姝带来的荆州同盟消息,自是更沉得住气些,同吕相一路不咸不淡的话下来,半点真意不露。

  只眯眼含笑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直至目送吕相先上了马车,才敛了笑,心中冷然:想同我王氏分一杯羹,也要先拿出些诚意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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