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或是熏香的缘故,自沈遐洲身上的传来的不一样的气味尤其突兀,有点冷冽,还有些铁锈的味道,过往她对血的气味也是不曾留心的,可沈遐洲这样的郎君实在又脆弱又疯病,常杀人后坐在她床头,她便对这种气味敏感了起来。
她余留的睡意也在一瞬清醒,抓住了沈遐洲的衣袖,昏暗的室内,她没有沈遐洲那般好的目力,只能吃力更靠近他一些,问:“沈九如,你是又发病了吗?”
她想不出除了发病外,又有什么由头让他竟又在杀人后来这般鬼
魅坐在她床头,还用一种似被辜负了眼神望她。
沈遐洲按住锦被倾身向她:“王静姝,你骗我。”
“你定亲了,夫郎不是我。”
他们相对,这种面对面靠近的距离,即便王静姝没有沈遐洲的好目力,也足够她看清,她面前的郎君长睫覆着眼,低着容,鼻弓投影,微白面色比窗外的悬月都要皎白苍凉。
这样忧愁秀致的模样,一会让王静姝为他所知心惊,一会又让她心间发麻。
甚至有些奇怪,沈遐洲竟然没有生气。
她一时玩兴起,拾他肩上发在指节上转着撩眼:“你不生气?”
她实在是坏,沈遐洲堵在心口的气都险些没上来,双目忍耐得赤红,腮帮紧得在发颤,显然是气狠了。
王静姝便知他哪里是不气,他是在装相。
可到底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手覆上他胸膛,为他顺气。
然她的手下一刻便被握着,且那力道还在收紧,像是发狠了般搓捏:“你又气我。”
沈遐洲声音也如挤出来般咬牙切齿,甚至低头在女郎的指尖咬了一口,但这一口后,他好似泄了气,变得低落,浓长眼睫也在颤:“卿卿,我不生你气,我更气我自己。”
他本就是极好看的郎君,此刻缓缓掀眼间,眸光便更如水墨氤氲般潋滟凄楚,让人目眩。
王静姝心跳快一分,便想亲亲他,告诉他,其实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定亲,也没有婚书。
她抿唇一笑,嫣红唇瓣一张一合如诱如妖:“沈九如,你亲亲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
第83章
做我的小娇夫
女郎仰脸噙笑,漂亮得像朵鲜妍牡丹,招展极了。
沈遐洲盯着她唇瓣,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又像是早已落入她的蜜网中,女郎话落的下一瞬,唇瓣便已被含住,齿关轻噬,眷恋温柔。
她如醉了酒般,被亲得舒展喟然。
同喜爱的人亲吻,从来都是快乐极了的事,他们气息交缠,总觉得离得不够近,不满足于唇齿的相碰,舌也在口腔中嬉戏追逐。
亲吻的细碎水声,就在极近的颅脑中回响,响得人心跳愈发急促,也愈发心悸。
女郎沉醉于此,二人气息稍有分开,她便又将郎君扯回,紧攥着他的衣襟索吻,她总觉不够醉,还不够享受,直至分开,也满眼的濛雾,像是要滴出水一般的潋滟荡漾。
仰脸懵然间,沈遐洲也同样在看她,他的脸红同是压也压不下的激荡。
王静姝便笑:“沈九如,你亲得我好舒服。”
“再来一次好吗?”她仰脸嘟唇,锦被堆在一侧,满身是寝衣也遮不住的婀娜,皓肤雪颈,香罗托腰,半月小、乳微现。
光是看一眼便血脉砰张的程度,何况她还这般诱他。
沈遐洲瞳光骤然紧缩,他轻易就被撩拨得丢盔弃甲,他倾向女郎,女郎也仰颈。
然下一刻,王静姝便被粗鲁扯过的锦被裹了身。
王静姝怔住,唇都惊讶得张成O形,半响发不出声。
而他跟前的郎君,面颊诡异的红,坐姿却好一派的端然,哑声瞥她开口:“说吧。”
王静姝显然没回味过他的意思,只用如怨如痴的目光不断控诉他,甚至连目光都是不安分的,眼风总往郎君最脆弱的地方瞟,大有“你真能忍?”“你怎还能忍?”的意味。
沈遐洲被她大胆直白的视线撩得面上越发烧红,连坐都难安,不得已用手捏住王静姝的下颌,抬起她乱瞟的眼,令她只看他,咬着牙提醒:“你的秘密。”
王静姝眼波闪了闪,终于想起了什么,但她不语,只凝着沈遐洲,一双钩子般的眼满是动摇和兴致,她觉得她的郎君甚是好懂,也甚是有趣,他总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然后不经意地就撩她一下。
她一颗心就像是被毛茸的尾巴拨一下,浑身都酥了。
她轻摆一下头,脱开沈遐洲钳着她颌的手。
沈遐洲被她动作蹭一下,女郎的发丝从他手侧溜走,抬眼去追,却见王静姝自己拉下了锦被,莹润的肩头,玉藕般的臂。
然后她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腿。
沈遐洲猛地一僵,眼尾勾红不已,死死抑制几欲喟出声的喘,也死死盯住女郎白净青葱般的手。
那手坏极了,摩挲上移,女郎的眼风更是跟着一瞟某处笑道:“我帮帮你,再告诉你?”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一把拍开了女郎的手,一扯本来就没乱的衣袍,整得越发贞烈端然。
王静姝手被拍一下,委屈收回,可再看他羞涩又装相的模样,直趴伏在锦被上笑:“沈九如,可真有你的。”
“你就装吧。”
她其实根本没碰到郎君的某处,甚至连摸腿都是隔着层层的衣料随意搭了搭,分明是他自己反应过大,却反过来拍开她。
她面颊因笑而绯红,可望来的眸却如春波般魅,笑语也满是嗔态。
沈遐洲实在难忍,又扯过被为她盖上,提醒:“秘密。”
极简单的二字,却像是用了他极大的忍耐力一般,沙哑低沉。
再被包裹一通的王静姝,也不再逗他,她知的,她的郎君便是这样一个人,羞涩又常在很多时候执拗地讲究着些什么。
他方杀过人,又是在大司农府,他不想这么同她胡来,且他们上一次还是许久以前到仍在太原时,他会伤着她的。
当然,还有王静姝是个坏女郎的缘故,他疑心王静姝就是想哄他,哄着哄着便不了了之了,她常这样,就如她方受伤时,便随意搪塞他。
王静姝知拗他不过,拥着被坐好,受伤的脚腕也放置最舒服的姿态,回望沈遐洲认真道:“我没有定亲,也没有婚书。”
“都是假的,我骗王瑞的。”
她简直目无尊长,直呼王瑞名,可就是这样的女郎,直白地表明她是同沈遐洲一边的。
许是怕沈遐洲不信,她指使着沈遐洲去点灯,然后从一个匣子中将那假婚书取来。
“我阿父仿得一手好字,何人的字到了他手中都能以假乱真。”王静姝说着,将那婚书展开。
王斐如同周准确有一些私下往来,但那往来同她半分干系也没有,她只能让她自己同其扯上干系,毕竟王瑞精明,一般的说辞还真诓不得他。
她用一纸假婚书,让王瑞相信她就是荆扬两州联结的纽带,他必须保护好了她,也不能随意指使处置她,且以王瑞的谨慎和野心,还会将此事瞒得紧紧的,何为党争,那就是谁也见不得谁好,王瑞已经渔翁得利将青州谋到了王氏中人的手中,再来一个这婚事,是人都能瞧出他何心思,能不给他使绊子吗?
王静姝就是基于这一点,觉得无人知晓,便也没有必要告知沈遐洲,她知沈遐洲心眼比蚂蚁还小,又占有欲强,就算是假的,怕是知道了都得气。
然从沈遐洲问出口那一刻,这秘密瞒不瞒其实也没甚两样了,她将缘由说完,抬眼,心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得她眼前郎君目若火烧,似要将盯着的婚书灼出洞来。
王静姝一时忐忑,他不知沈遐洲怎还这么大的反应?他不是在今夜寻来前就已知此事了吗?且她还尤为好声气地解释了呢。
再说她还特意同他亲亲了,他怎还这么难哄?
案几新点灯烛,幽火摇摇晃晃,将二人影子拉得老长,也将二人之间的气氛映得幽微难定。
王静姝一时吃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便抬手遮了那假婚书:“都是假的,何必再看。”
沈遐洲如冷玉般的面庞抬起,他本就天生的隽逸,又自带几分病态,一旦怅然伤感起来,便如一场连绵秋雨,落得人心揪疼。
他捏开女郎挡在假婚书上的手,指着念:“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花好月圆,白首永偕……”
越读至后,他的嗓音越如砂砾磨过一般带涩。
王静姝听得眼一红,去捂他唇,“不要念了。”
她知道他在伤怀什么了,她对待感情炽热随心而动,但总不如沈遐洲一般细腻,也不如他什么都看重,什么都在意。
就好比这样一份假婚书,她随意就能将自己的名,同一不识之人签在一块,可沈遐洲却会被刺痛,即便是假的,他也受不了上面的各种两姓缔约之词。
她张张唇,竟哑然得一时说不出什么,千般念头过心,她大可以哄他答应他给他也写一份,但又觉太过随意,咬唇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