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11)

  好东西。”

  他觑眼瞧自家郎君,面容净若冠玉,好看是好看,可瞧着总有些不太康健之感,他一直疑心是郎君早年大病留下的后症。

  或许,惠王殿下送来的药方当真有用呢?瞧惠王殿下,不就靠这些从批命的活不过十八好好地及冠了?

  他还待劝郎君几句,便迎上了郎君凉飕飕的目光,连忙缩了脖:“我这就将方子收起来。”

  第8章

  “我要洛京的郎君们都来慕……

  王静姝同沈莹放了小半日的纸鸢,一回流虹院,就唤着竹苓将她练舞专用的衣裙寻出来,又吩咐人去寻沈府管事,借些人手将院子重新理一理,好更便于她练舞。

  娘子要练舞无可厚非,可这么着急,却有些不同寻常,竹苓一一往下做着吩咐,后才行到已摆开练舞架势的王静姝身旁询问:“娘子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

  王静姝提压腕的动作往回一收,目中笑意灼灼:“下月便是端午了,我初入洛京,我想着,光等着叔母为我打算,岂不是太慢了些?”

  “娘子要做什么?”竹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家娘子从来就不是个安分乖巧的性子,在建业也就罢了,这可是洛京,出了事,以娘子现在的处境,可难求回家中兜着。

  王静姝张臂绕着竹苓半旋了个身,整个人都沐在带着金辉的夕光下,她道:“我要洛京的郎君们都来慕我。”

  “我要自己挑个家世容貌都合我意的夫君。”

  “还要看沈九如向我低头。”

  竹苓呆呆望着自家娘子,她柔软的手骨嫩如青葱,舒展的身姿若兰开,落日的余辉也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明亮,又夺目,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她说的话。

  她家娘子,也只有她家娘子这般的美人,才敢说出要洛京的郎君都来慕她的话,她不由自主地追问一句:“娘子要如何做?”

  王静姝沉吟一瞬,“要先参与端午祭神女的拔选。”

  “你替我去打听打听太常寺的大人都有哪些,哪位负责今年的端午祭?”

  “往年的端午祭都有何人参选?她们都擅何种祈福舞?还有——”

  “洛京擅谱曲的名士也需列出个单子来,他们的喜好也探听探听。”

  ……

  她今日同沈莹的纸鸢可不是白放的,至少洛京的端午祭流程都摸清楚了,各种祭典都是由负责祭祀礼乐的太常寺负责操办,不过根据祭典的大小,每年的负责人都略有不同。

  负责人不同,那在拔选主祭“神女”时的喜好也会多有偏差,好比,有的大人重神韵,有的大人重舞技,还有同舞一起的雅乐也是极为关键的,这当中的门道可多得去了。

  她倒是不担心会无人举荐她入太常寺的考核,她好歹出自建业王氏,只要名帖递上去,总能有个参试机会,只是洛京的祭舞同南地多有差异,南地多水,往上的一代代先祖曾以“龙”为图腾,急鼓竞渡祭龙神多由男子主祭,祭舞也以急旋和展现力量感为佳。

  而北地的端午祭,更多源于对天象的崇拜,礼俗中多蕴有天地信仰和先祖信仰,祭舞中不但要谢天地神灵,感先祖恩德,还要向其祈风调雨顺等,故而,选择的舞曲更讲究“慢”和“雅”。

  她擅快舞,舞姿迅而华丽,慢舞倒也不是不能跳,但需要适应,若想从北地女郎中脱颖而出,每个动作细节更是要展现到极致。

  她从知道了端午祭,这些想法就已在脑中过了不知多少遍,此刻说与竹苓也跟倒豆子般地畅快。

  这可苦了竹苓,饶是她再能干,也架不住自家娘子这般多的既要又要,娘子莫不是忘了,这是洛京,她们才歇下几日而已,哪来的路子去打探官员的喜好?又哪来的交情去访名士?

  二人四目相对,一人眼中满是凌云壮志,一人却眼神闪烁躲避。

  竹苓实在顶不住自家娘子那溢满流光的眼神,不忍让娘子又为离开建业伤怀,她咬咬牙想要应下来,事在人为,多打点,总能将娘子交代的办好了,只端午祭,就在下月,时日上怕是等不及。

  竹苓犹在犹豫,王静姝却反应过来了,沈家势大,可这势也不是随意可借来用的,她只是个表姑娘,而小叔母也多年未归家,许多事也不见得帮得上忙,况且,叔母已在为她的婚事出力,这不,昨日还送来了一观玄谈的宴请。

  这宴请可谓是沈风眠精挑细选的,就是冲着为王静姝挑夫婿去的,时人好玄谈,常有青年才俊们聚在一块论天人之际,究有无之理,这可比什么赏花宴品香宴之流来的郎君们多多了。

  而他们所聚之处,大都为山寺,亦或是风景甚好的游玩之所,这样的地方,郎君们去得,女郎们自然也去得,久而久之,也就出现了一种新的宴——“观玄宴”,即宴请的主人出一题,广邀各家郎君女郎们来辩。

  兴至最后,三两结伴游玩也是常事,而且大绥风气开放,女子中流行反“妇德”,有些大胆的孀居妇人,甚至会邀看中的郎君春风一度。

  这样的事,王静姝在建业也不是没见过,不过大多世家未嫁的女郎还是会矜持一些。

  想到这,王静姝也不为难竹苓了,“罢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此事也莫要求到叔母那。”

  “叔母陪同我来洛京,已为我操心许多了。”

  王静姝掩目略带愧意,得了竹苓的保证才放她下去。

  其实,除了不想让小叔母操心外,她的行事作风有时也羞于摆到长辈的跟前,若是让叔母听到她那要让洛京郎君都来慕她的惊天言论,别说不会支持她了,说不定还要同教育闻礼那般,也给她讲讲学。

  时下,各家学派各有推崇,沈风眠便是自小浸染儒学教养出来的贵女,自身对儒家也多有推崇,可王静姝不一样,她有个博学的阿父,虽不对她才学上有什么要求,可长年熏陶下来,各家学说思想都听了一二,她觉得每家都讲得有道理,对每个学派都认同。

  什么都认同的人,说得好听些,是尊重所有的学派,说直白些,那就是百无禁忌,这样的人,在学术上是最受排斥的,好在王静姝是女郎,又都学得不精,不至于同人在辩学上大打出手。

  她也知晓自己有些离经叛道,可她仍旧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既然要挑夫婿,一个一个地去认识郎君多慢啊,同时让洛京的郎君们认识她,来慕她,再慢慢挑才好呢。

  人生地不熟又有什么关系,总会熟起来的。

  *

  翌日,二夫人袁氏便知晓了王静姝想改园子,好留出更适宜练舞的空地来,沈莹听了,又来寻她。

  然,王静姝此时并不在流虹院中,院中只有一些被派来改园子的仆役。

  一番问下,才知晓王家表姐去中园了。

  东西跨院中间有个极大的花园连接,园中景致甚好,是平日里府中女郎们各类游戏的地方,昨日纸鸢便是在此园中放的。

  流虹院正在重整,王静姝不愿白白荒废了时辰等着他们修整,便逛到了她唯一熟悉的园中,粉墙花林,绿枝翠叶零落欹斜,女郎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练习中。

  左右柔手,绕腕,摊掌……

  不过是些舞中最基础的手势动作,她甚至连步子都不需动一下,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星泉还从未见过有人连手也能美成这样,就像是书中说的,纤什么没有骨头什么,一个词想得他眉头都结在了一块。

  纠结一瞬,才发现郎君竟不等他地走了,连忙跟上。

  沈遐洲先去了一趟宫中,见了小皇帝,将前一日才改过的功课讲与他听。

  一身皇袍的小皇帝陈昶,初时还能专注地听几句,可没多久就受不了安坐地半身趴在案上,偷偷地左挪一下,右挪一下。

  沈遐洲乜斜一眼,加快了说课的速度,也不管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陈昶就喜欢少师这一点,比其他先生都体谅人,还不摆架子,沈遐洲甫一讲完,他就跳了起来,“表兄,你怎么几日都不进宫来,昶儿好想你。”

  这话陈昶没有说谎,甚至还透出些委屈,沈遐洲不进宫,那他便只能一人应对长公主和太傅,太傅严肃,长公主倒是不严肃,可他就是怕,他亲眼见姑母谈笑间定了许许多多人的生死,甚至他身边许多人的生死。

  表兄不

  一样,虽对他不亲近,可他在时,姑母会变得更温和一些,太傅也不会一直盯着他。

  所以,相较下,他还是很希望少师日日进宫的。

  “陛下是天子,有些话不该同臣说得这般亲近。”沈遐洲将靠近他的陈昶推远了一些,他不喜同人靠得这般近,但他并不反对陈昶对他的亲近,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有意纵容的结果。

  天下看似大一统,可私底下的分裂,乃至朝堂士族寒门的倾轧,从太祖皇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权势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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