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116)

  王静姝接过,信早有被拆过的痕迹,再次经手打开,入目便是父亲的提醒,假婚书一事已被拆穿,欲接她归建业。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瑞遣人回建业查探荆扬两州联结真假了,还扣下了父亲给她的信件。

  王静姝显然怒极,攥着信的手不断收力,书信渐在她手中拧成团。

  然王瑞所为还不止如此,他贪心至极,一边同吕相合谋分化陶敬旧部,一边料得了些慕容部族的狼子野心,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欲建言陈雍迁都。

  至于要将王静姝送入宫廷,那是因他连吕相也一同设计,欲在吕贵人生产后,揭发吕相陷害帝王,到时陈雍染疫,吕相又被清君侧,迁都在即,小皇子交予王氏女郎

  抚养,王瑞顺势领南地世家拥之,岂不是挟天子令诸侯?

  这些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一件件连在一起,实在是像王瑞会想出的算计。

  王瑞知她同周家的婚事的假的,他自有旁的利益可驱使周家,而她会被留在洛京送入宫廷,当一个抚养小皇子,将小皇子把控在王氏手中的傀儡,且南地一直积蓄着实力,到时再收复北地也不是不可能,万世功业皆可成。

  她大伯可真是好算计!

  见王静姝想明白,沈遐洲理着她颈后的发,又问:“卿卿,要同我走吗?”

  他问的很缓也很有耐心,像是早就料定她反应似的。

  也对,从一开始便是他将王瑞所谋拆开了地铺展在她面前。

  她眼前的郎君最会装相了,只她总表现得比他更强势,所以他学会迂回了。

  女郎倏地盯着沈遐洲,眼睑线条随着眼褶掀动,眯成了漂亮又危险的形状,沈遐洲未免知道得太过详实,就如王瑞肚中蛔虫一般。

  除非,是他诱导了王瑞!

  王静姝从不觉得自己会比沈遐洲、王瑞等人聪明,但她无疑比谁都了解沈遐洲,这就是个不择手段,还有绑走她前嫌的疯郎君,尤其是他每说一会便不忘问她可要同他走。

  王静姝越想越肯定,沈遐洲也被她盯得越发心虚,否认:“我当真什么也没做。”

  王静姝不信。

  沈遐洲再退让一步:“是我用慕容部族的消息启发的王瑞迁都之想。”

  女郎锐了眼眸,猛推郎君胸膛。

  沈遐洲受痛一下,却固执地后拥女郎不放,他知,若是不将此事说清,王静姝或误他也在其中逼迫了她,只为逼她同他一起走。

  “王瑞与吕良之间合谋,我并不曾骗你,只吕良昔日助陈雍逼宫我母,陷我父等人于死地,我难放过他。”他低弱了嗓音,容情却在女郎瞧不见的地方阴戾无比。

  “卿卿,让他们狗咬狗岂不快哉?”

  王静姝在一瞬,感到了郎君无边的恶意,那是他近来隐藏极好的病态。

  她欲扭头,沈遐洲却不愿女郎瞧见他现在的模样,他用拇指抵着女郎的颈颌,轻轻揉着,既在安抚女郎,也在敛着开闸了的恶意。

  “世道如何我不关心,可有人在乎,卿卿,我总要为二郎铺路。”

  “把陈雍赶去南地,你大伯夙愿成了,日后也师出有名了。”

  沈遐洲眸中似有一团火焰,既足够疯狂漠视,又足够冷静自持,寥寥几句话,轻易将大绥所有的举足轻重之人搅入。

  王瑞、吕相、陈雍皆为他手中棋子。

  你若说他坏得没边,他又偏将如何收场都考虑入内,有朝一日,平复北地动乱,驱离异族,沈二郎实是再好不过的收尾之人。

  且一山不容二虎,迁都,于陈雍而言,可得安稳;于王瑞而言,南地世家也可稳压新迁北地世家一头,夙愿得偿;

  而北地世家必然有安土重迁的存在,又为一分化。

  沈氏若从这时重新出头,不难将这些遗留的北地势力吸纳,再往后,新权立,南北谁输谁赢?

  王静姝想得怔忡,沈遐洲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卿卿,我料定了许多,唯独没料王瑞已窥破你那假婚书,欲将你送入宫中抢夺吕嫔孩儿。”

  他抬起女郎的手,掌心向上,发誓:“若我有骗你,将你算计其中,便令我不得好死,不得与你共白首……”

  话还未说完,女郎却已扭身,手指压住了他的唇,她不喜欢听沈遐洲总提死不死的:“我信你。”

  沈遐洲欣喜,却见女郎收回手,还同他拉开了距离。

  他用眼追女郎而去,目中满是控诉,疑王静姝根本不信他,又在哄他。

  王静姝无畏地笑笑,就是在哄他又如何?

  眼见着,沈遐洲气红了眼,唇角也越抿越紧,倏地像是要杀人的模样掠过女郎。

  好在王静姝一直观察着他,甫一察觉他动作,便极快地拉住了他袖袍:“你去哪?”

  “我去杀了王瑞。”

  沈遐洲简直是气疯了,竟想直接杀了王瑞向女郎证明。

  王静姝也被他惊到了,挡在了沈遐洲的面前:“便许你瞒我那么多事,不许我晾晾你?”

  她信沈遐洲的话,沈遐洲再如何算计,他那连假婚书都容不下的心眼,不可能大方到把自己同陈雍扯上干系,怕是撇开都来不及。

  他最多的算计,也无非是摆出事实,告知她一个貌美女郎,在洛京可能的迁都后,会有多危险,只王瑞比他狠心多了,对侄女的利用也彻底,二人各自算计交错在一起,沈遐洲实易背黑锅。

  王静姝心底早想得透彻,对面前郎君笑意嫣然恬静。

  沈遐洲一瞬便品出了意,苍莽杀气尽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恨恨道:“卿卿,你实会欺我。”

  王静姝笑意更深,忽地仰颈,主动勾上郎君肩背送上一吻,直亲得郎君飘然才松开,才问:“现在还觉得是我欺负你吗?”

  她实在狡猾,偏生沈遐洲就吃她这一套,便是被戏耍也甘之如饴。

  郎君红着脸开口:“那你再欺欺我?”

  这吻索得实是不要脸,王静姝也被他撩拨得红了面,不禁羞恼,骂他:“不要脸。”

  沈遐洲不吭声了,一双乌墨似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女郎,似敛着光,又似含着欲。

  他真是极好撩拨,便是被女郎骂也极为有感觉。

  他又问:“卿卿,同我走吗?”

  同前几次带诱又低弱的询问不同,他显出了本性中的强势,高大身影几乎覆住了女郎身形,他不再循循善诱,充满了侵略与决然。

  然王静姝若会被他吓到便也不是王静姝了,直击要害问:“你要如何带我走?你自己又是如何走?”

  “你如何让陈雍给你大官做?”

  四目相对,女郎认真,但又促狭。

  显然地,她早猜到了。

  沈遐洲一瞬弱了气场。

  “让我猜猜,”女郎好整以暇:“陈雍多疑,即便沈二郎要交换你,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遑论还给你大官做了。”

  “除非——”

  “你病得快要死了。”

  “那留不留你为质都无关紧要,不如给你个封个官,让你去御敌送死。”

  “且到时必然昭告天下,你便是不去也得去,沈二郎若要救你,也必然尽心抗敌。”

  “卿卿聪明。”沈遐洲称道。

  王静姝却不领他夸,反面色变得凝重认真:“你才养好伤,你要如何装病?”

  沈遐洲默然不语。

  陈雍多疑,不可能不确认沈遐洲病得真假,如今最可能也最难解的病症,无疑是疫病。

  沈遐洲想染疫病!

  王静姝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但此刻才从郎君神情中真切确认,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与怜惜。

  沈遐洲完全可以直接逃离的,以他的本事逃出如今的京畿并不成问题,但他要那个“大官”的名头,先有了名头才有更多名义去招兵,去做更多事。

  “轻微的病症并不会死人。”沈遐洲小声强调。

  第90章

  她会去追她想嫁的郎君

  疫病初时确实不会死人,初时或只如风寒,但随之而来的高热、呕吐等虚弱症状才是凶险,且疫病在不同人身上的表现也不同,有人甚至会浑身生疮。

  这或是因病患们群居,某些隐性病症也一同报爆发的缘故,而有条件的富贵人家,有人照料,环境干净,草药充足,又有医者看顾,往往不至病得更严重,多能及时控制病症,痊愈的可能性极大。

  可再有把握,谁能保证没有意外呢?

  王静姝打心底里不赞同沈遐洲所为,也瞧不起他身子骨。

  但也是这样的郎君,韧性极强,武艺也高强,总能超出她认知的病弱标准。

  她时而蹙眉,时而扫向郎君的身形几眼,似在做什么估量,然扫着扫着就有些变了意味,郎君宽袍文弱 ,但宽肩窄腰身量甚好,腰带玉勾也卡得恰到好处,正显出了腰腹的劲瘦。

  她记得极为清楚,二人关系真正破冰的契机,便是沈遐洲在同斗牛较量,年轻郎君袖袍飞扬间,肩胛振振,腰肢拧如飞鸪,煞是优雅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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