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118)

  可他又不得不暂时接受这个子嗣,作为帝王,有嗣方可证明国祚绵延,若从这点看,这个孩子来的又极为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的大司农府,王静姝面前摆着的是华美至极的嫁衣,玉饰环佩更是铺满瑶盘,而门外多是看管她的卫士。

  明日,王瑞将将她送入宫中,她于满室耀目间抬目:“大伯便不怕胃口太大,难以消化?”

  王瑞并不理会她话中的嘲讽,多有警告她多为家族考虑,莫生幺蛾子。

  王静姝笑笑不言。

  明日啊,她会去追她想嫁的郎君。

  既早知王瑞的打算,她又怎么可能不防,她自来是大胆的女郎,她从不介意将让该混乱的变得更混乱。

  王瑞此时送她入宫,无非是给陈雍迁都的一个保证,一个立场的证明,表忠心的态度,而王瑞待迁都后也自然报之桃李。

  可下棋之人最怕的是掀翻棋盘的人,她就是要掀了这棋盘,王瑞既想两面三刀,她便令吕相知其欲背刺,也令陈雍知自己已染疫轻症。

  他们所谋皆将重新洗局。

  这一夜,王静姝奇异地睡得平静安稳,清晨就起梳妆,王闻俭一早来了一趟,道已偷将她被扣押看管的卫士放出,王斐如又为她遣来的卫士也大半换入了送嫁队伍中。

  这场亲事本质不过一场交易,一个牺牲,加之洛京城中的氛围,她的这场送嫁并不轰烈,一半宫中迎夫人仪仗,一半大司农府的送嫁,会经一横贯宫门与外城门的直道。

  而在她从大司农府出发行至这条直道的同时,也有人在动怒,吕相同王瑞共商扶持将来的皇嗣取代陈雍,可一早却有人传信于他,王瑞送族中女郎入宫,非是帝王单方面看中王娘子的逼迫——

  而是王瑞欲令王娘子将来照料小皇子。

  吕相也是极为精明之人,不用再多言细节,自能体会其中关窍,什么时候需要非生母的取代吕贵人照料皇子?唯有吕贵人不在亦或是他也不在。

  如何能不怒上王瑞心计之狠毒!

  除去动怒的吕相,同怒得呕血的还有陈雍,陶然自来厌恶王静姝,她所想最多的也不过令王静姝为陈雍玩物,而不是同她平起平坐甚至有一日地位会高于她的夫人,好在一早她收到宫外兄长陶信传来的消息,言有人害陛下染疫,陛下恐已染疫!

  所有医官被宣诊,有不敢断定的,也有道或只是风寒。

  陈雍其实已感连日的精神不济,此刻慌怒下,已然有几分确定,殿中医官拖下去近半,哀嚎不断至外传入。

  是时,云荡风扬,绯红垂帐纷飞,车中女郎忽地自掀开垂帐,立即有送行卫士围上前,送上一匹切断马辔的拉车骏马,朗声:“娘子先走!”

  登时送嫁队伍好似自己人同自己人厮杀至一处。

  这条直道直通城外,女郎自跃上马,眼中便只有一个目标。

  绯色身影同金羁烈鬃,疾奔而过,不断有出现阻拦的,也不断有出现护送的。

  马蹄飞跃,不断有金银玉饰落下,更有厚重外袍抛下,是嫌累赘的女郎,不断从身上割舍之物。

  身越轻,马越快,滟滟女郎,唯见神采飞扬。

  第91章

  你我成亲吧

  骏马扬蹄捕风,在女郎的控制下奔腾闪避,不过数十丈的距离的便可冲出城门。

  然城门守卫远瞧见了一路奔奔驰而来的动静,多有防备,且也不知从哪窜出的一队宿卫巡城人马,生生截断了王静姝的去路。

  骏马被勒得嘶声抬蹄,女郎也险些被甩飞出去,但好在王静姝在急停前牢牢夹住了马腹,也及时躬身抱住了马颈。

  骏马安定,马背上女郎挺起身,发丝缭乱间,冲击极强的艳色容颜,直面来人,目色迫人。

  吕思温呼吸陡地加重,他知王静姝今日入宫,本不愿巡至此伤怀,然动静太大,引得他不得不带人来看,一拦下,才发现竟是王娘子逃亲了。

  王静姝此刻根本不管来人是谁,身后集结而来的卫士做好了硬闯的准备。

  吕思温干涩开口:“王娘子。”

  一声下,王静姝终于瞧清了拦住她去路的是何人,目光却放得更远,只见城门就在不远,后头除去自己卫士,也多有察觉动静呼哨而来的追兵。

  王静姝没空同吕思温叙旧,勉强勒着马辔,语气又急又快:“吕三郎,你也要拦我?”

  吕思温身后巡卫显然也瞧清了高马之上的女郎,惊恐之余已拔出兵刃,要阻去路,然吕三郎不曾下令,他们心中焦急,却不敢过分举动,只去瞧领头的吕三郎。

  所有思量于各人而言不过瞬息,吕思温在女郎出口后,压下苦涩,脚步便紧跟着挪动让开,随之大喝:“都退下!”

  有人不甘与担忧,似想劝阻吕思温。

  然吕思温已然拔出腰挎佩剑,却并不对向王静姝,而是冲向王静姝身后即将追上的追兵,一众巡卫两厢纠结一瞬,决定跟从吕思温。

  王静姝眸中划过一丝讶异,但城门近在眼前,她无隙为此停留,马鞭一扬,骏马再次的冲撞,越过阻挡栅栏。

  在关城门的守卫,被女郎不要命似的冲袭惊得后撤,生生望着秾丽至极的女郎冲过他们关到一半的城门。

  隐约间,王静姝似听到有人同她告别,伴着混乱脚步、兵刃当啷,听不真切,她扭头回望一眼——

  厚重城门仍在缓缓闭合,一年轻俊朗的面孔,同她扬笑与挥手。

  最后,城门彻底关上了,不再打开,也无有追兵追出。

  一瞬的,王静姝想起赤城少年郎君,不止一次欲向她伸出援手,这次,她终是得吕三郎相助了。

  同她一同奔出的卫士,察觉了王静姝的晃神,提醒:“女郎,不能久留。”

  王静姝扭头,不再多留,快马疾驰,徒留乱得更彻底的洛京城。

  *

  早一日离京的沈遐洲并未行得多远,他恹恹擦着手中鲜血,眉目间满是凉薄的冷淡之色。

  同行唯一的医官瑟缩在翻倒的车驾后,心惊不已,自出洛京,过河内郡,他们一行就遭遇山匪。

  山匪训练有素,胆大非常,就连朝廷的人马也敢抢,兵卒不断死伤,沈三郎却不为所动,山匪换上了兵卒衣物,护送沈三郎同行。

  此见已足够令医官胆颤 ,然再行不久将入怀县,沈三郎又遇刺杀,他亲眼见沈三郎捏死了一刺客颈骨,刺客鲜血淌至沈三郎苍白修长的手指,名唤星泉的仆役递上打湿了的巾帕。

  沈三郎每擦拭一下,医官的心便震跳一下,恐瞧得太多,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然而,他再瑟缩,也有人注意到他,星泉将他从车驾后扶起:“老先生,还好你没事,你给我家郎君瞧瞧,可有哪里不适。”

  医官抖了抖,沈三郎都还能杀人,他几乎要怀疑,此前为沈三郎诊断的那些医官是不是眼瞎?

  医官姓韩,他会被选中跟同沈三郎离洛是,已可见被排挤,也秉着活一日算一日的想法随在沈三郎其列,两日下来,沈三郎不曾请他诊脉,加之所见,更是恨不得自己能消失。

  现被提至沈三郎身前,周旁都是凌乱的刺客尸体,被沈三郎眼风稍带一带,他就已觉短命不少,不过为保命,他仍腆着笑等着示意。

  沈遐洲扔了巾帕,指骨再次干干净净,并不理会星泉的多事,他的身体,他自己知晓,病症从始至终都不重,真正能影响诊断的是疫病的脉象,加之他显出的虚弱。

  因疫病而死的人太多了,即便挺过疫病因虚弱而死的也大有人在,故而即便医官对他诊出了几分不对,疑惑下也会不有人多事,他是一个要被帝王送去冀州送死的郎君,真虚弱假虚弱又有几分区别?

  而帝王也既知沈三郎染病,便不会直接召见,能在贵人间游走的医官,自然知道比起疑心沈三郎,倒不如安抚陛下的疑心。

  沈遐洲不愿再令韩医官诊脉,他心底悲观,女郎既不在,好一点或差一点又有什么所谓?

  他目光遥遥望向来时方向,面有戚戚。

  星泉瞧得面颊抽抽,郎君分明是在等王娘子,莫不是怕医官瞧好了,装不得可怜?

  星泉照料沈遐洲多年,又多见过二人相处,已能下意识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沈遐洲能这般轻易放任王静姝独留洛京,二人显然不知商议了多少次。

  王静姝于京中假意服软,实则于这一日出逃,而他,于途中解决了护送军卫,全换上了自己人。

  也不出所料地,遇得了刺杀。

  这些死去的人,无非分几种,安插防备他的,或企图等至冀州混入两州营防中伺机而动,传递消息的,还有王瑞这般知他本来面目,来试探的,若能除去他自是好,若是不能除去,那也达到了试探的目的。

  想起女郎不同他走的理由中,就有这些缘由在,他便控制不住地暴虐。

  即便全部料理,也难压阴鸷,他的女郎穿上嫁衣,不是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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