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39)

  他也迫不及待想将这个消息告知女郎,然回府才得知,女郎出门了。

  王静姝带着她挑出来的那些字画,寻上了洛京中有名的金林玉书阁,这事她本是想直接交给竹苓办的,可洛京的这些雅趣地方,多的是看碟下菜的铺主。

  她自己走一遭,也免得她父亲的书画被压了价。

  此刻,她正被金林玉书阁的掌柜引着看阁中的书画,偶尔一语中的地说些见解,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准备取出自己要售的字画,忽地听得有人唤她——

  “王娘子,当真是你。”

  来人声调低朗,如春风拂面,又像山中清泉,光听声音便很得人好感。

  王静姝回头,竟是许久不见的惠王。

  山寺之约无疾而终,于王静姝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她是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女郎,一年到头被遗忘的约定不知几多,此刻也不过是见到人后,想起些什么地关怀:“惠王殿下身体可是大好了?”

  第31章

  “卿卿,告诉我。”……

  惠王被女郎问得停顿一瞬,因这实在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他温和笑笑,“早已大好了。”

  “王娘子是来看书画的?”

  “我是来卖书画的。”王静姝直言。

  惠王视线陡地凝在王静姝身上,其实

  在这之前,他们并不是没有碰面的机会,端午祭时便远远见过,不管是那时,还是此刻的女郎都华光熠熠,看不出任何窘态。

  既如此,缘何变卖字画?

  王静姝是骄傲的女郎,她只是不屑说谎罢了,可也不喜欢被人乱揣测,即便面前的惠王眼神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她也不喜被打量,她道:“整理箱笼时,整理出不少家君的字画,放着无人共赏,便拿出来售卖。”

  “也瞧瞧我阿父在洛京可也能纸贵风靡。”

  她的神情太过骄傲,扬起的眉眼都满是自信的模样,很是惹眼,所有猜测都不由一扫而空,只被女郎的情绪所感染。

  “王公字画早有耳闻,今日是我幸也,不知王娘子可否展于我一观?”惠王语中恳切,对王斐如字画多有期待。

  “自然。”王静姝对此并无不可,惠王是洛京有名的老好人,能有这种称谓,那至少也是有声名的,他欣赏阿父的字画,只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

  眼下就有不少被他们动静所吸引的文士。

  她也不吝啬,当即让掌柜的空出一面画墙来,当众展开了一幅行书。

  时下文人多爱用书画谴兴抒怀,好的书法绘画极易在文士之间流传推崇,甚至模仿,只见展开的行书运笔丰盈跌宕,行笔之间枯涩疾速更是气韵涌动。

  不管是上下俯仰,还是左右顾盼,都有无尽的意味,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各种夸赞更是不绝于耳。

  打听下这竟是南地有名的名士王斐如之作,并且有售卖之意,登时就有竞价者。

  价竞至最后,竹苓都露出了喜色,一幅千金,可比初时想的要多上许多。

  王静姝面上不显,但眉眼却是轻轻地扬了扬,惠王留意到女郎那喜不甚禁的得意模样,兴味不已,同身边仆从瞥眼示意一瞬,仆从立马领会离开。

  人群中忽地将字画抬到了三千金。

  本就不是什么刻意造的势,此刻在场的文士也非个个能一掷千金的主,价至此刻早已无人再争,只是有些可惜不能再多观摩一会,仿仿和学习,便要入了个人的私藏。

  王静姝也没想到单是一幅字画,就卖出了意想不到的高度,手中余下的也不急于一时,有了新的打算,但直到那幅字送至惠王手中,王静姝才后觉出惠王的有意抬举,有了他的此番举动,她阿父的字画算是彻底在洛京成了气候,今日没能观瞻够的文士怕是有得惦记,只消他们出去多叹息几声,她手中余的许是也能水涨船高。

  以金银博美一笑的隐晦讨好,王静姝不是没有感受到。

  少见地生出些拿人手短之感来。

  惠王不可谓不洞察人心,笑道:“王娘子家君字画尽美至极,孤一眼便甚喜,有意在千秋宴之时仿一幅祝词。”

  惠王又笑,望着王静姝道:“娘子想来也颇得家君真传,不知孤可否有机会请娘子共论一二?”

  惠王本意或许是为与王静姝有共同语言,可他实在选错了道,王静姝跟着父亲确实受了不少熏陶,可那些熏陶是样样不精,就好比她阿父那一手精妙的字画,她就半分没有得到真传,她也不擅行书,能拿的出的唯有楷书,而且也当不得品鉴,若是交谈的深了,她怕是要丢了阿父的名。

  貌美女郎长眉微蹙,显出些为难,她抬眼:“怕是不行。”

  惠王一怔,没想会被女郎这般直白地拒绝,但失落不过瞬息,又听女郎道:“我自来贪玩,得父之传不足一二,不过我家中还有不少家君字画,可以一同借给殿下。”

  她想着,原先理出来的不少不方便卖掉的倒是可以借给惠王,便如此提议,目中也多是真诚。

  惠王着实是个好人,还是个钱多的好人。

  越是如此想,她面上的赧笑也越发地动人。

  惠王望得心神一漾。

  两人的话至最后,约好何时将书画交换,惠王又为感谢邀她去石窟寺观壁画。

  南地就已多佛教寺院了,北地更是不遑,甚至广开石窟,用佛像雕塑与浮雕壁画来讲述佛传故事,像她上次在空山寺瞧见的开在石洞中的佛像,那是以石刻为主的,而惠王提及的石窟寺,除石刻以外,还有泥塑和壁画,各类佛像的造型和妆彩也是相当辉煌的。

  偶尔逛上一次佛寺倒是还好,可她本性就不爱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只是面对容色清俊,谈吐温和的惠王,王静姝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欣然应允了。

  回沈府路途时,一想起自己应下的约,不由捂面自愧。

  而望着女郎车马行远的惠王,神色依旧温和秀雅,只浓郁的眉眼舒展开中,竟有些诡异的愉悦。

  许是他老好人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他肆意舒展开的眉眼,总与他显露出来的气质相违和,有些妖异,又有些势在必得?

  然,这种神态转瞬即逝,无人捕捉。

  他扫视一眼卫士递上前的字画,接过后,淡声问:“陶娘子近来如何?”

  卫士近身一步,压低声道:“陶娘子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自然指的是,陶然借端午祭的亮相,令各阶世家都知晓有这么一个陶娘子。

  而她搬入了小皇帝赐的新府邸后,并没有就此停歇扩大自己“神女”的影响力,她力求让洛京更多的世家看见她,将她放在眼里的那种看见。

  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小皇帝的一些封赏可还不够,惠王为她指点了一途。

  何不利用“祥瑞”勾连天意,扩大佛缘呢?

  与同样有野心的人说话,有时话不必说得太详尽,便自可意会。

  陶然当真抓住了机会,创造与信佛的世家女眷们相触的机会,深植了她们对她的信奉。

  而他,乐得当这个好人,甚至在暗中为她造势。

  寒门武将与京中世家相比确实上不得台面,可大绥如今也不过是表面上的一统罢了,长公主之前的几任帝王,几乎将大绥国祚败得七零八落,在大绥统一之初,中原曾割据数个政权,有大有小,小的在不断倾轧中被吞并,最后大绥成了最后的赢家。

  大绥开国帝王因半生戎马,在大一统后主张偃武修文,为此实行了许多的政策,还为加强统治大规模迁民过,如此放心后,才在维持国内统治秩序的基础上,裁撤了洲郡兵,给兵将分配土地,从事耕种。

  这种做法其实并无不可,可长久传下来,州郡的军事力量被削了,再加之后继之帝耽于享乐,皇权削弱的同时是世家的进一步崛起,他们以爵大肆购入土地,收留流民,扩大庄园……

  及至长公主父亲一代,世家手中权势军事力量,不夸张说,甚至大于皇族,而除此外皇室宗亲中也内部矛盾不断。

  长公主嫁于沈氏郎君,又有沈家一族的托举,才得以扶先帝登位,后更是自己掌权,也同世家博弈到了一起。

  这样的局势中,寒门这股新势力就显得尤为特殊了。

  他如今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在长公主那里发挥着她想要的余热罢了。

  想到此,惠王眸中划过一抹兴味,寒门这把刀可以是长公主的,但也可以是刺向长公主的。

  就看洛京这浑水到底谁能上岸了。

  这般乱的局面中,王娘子可真是误入的一尾鱼啊。

  还是极漂亮,和有价值的一尾。

  南地早前便是政权割据最顽强的一股势力,南地士族更是有不少到了如今也没有真正同北地相融,南地从来都是只差一把火,便会动摇的存在。

  王娘子可真是送上门的联系。

  更何况她又这般美貌,于男人而言,很难不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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