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见她好几次看手机,就笑他,“等谁的消息?不会是金禧吧。”
林祈越听到金禧的名字,竟把醋花生嚼出苦涩来,一时忘了该怎么反驳。
这两天他和金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都是由他单方面发起,却也仅限于日常问候。金禧的兴致头并不高,她应该还在为那个人伤心到无法忘怀。
他应该趁虚而入,全方位无死角入侵她的生活。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尤其是作为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想到这,林祈越微微叹息了一声。
张峰吃了一口涮牛肉,全身上下都是餍足,不要脸地说:“今天你请啊。”
一盘牛肉都快见底了,林祈越抬头看他,他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显然伤心劲已经过去了,“凭什么?肉都是你吃的。”
林祈越试图拷问他的良心,“我还给你写小程序,一分钱都没收。”
张峰听到这话,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了下去,“什么叫给我写,是给镇里写。咱们镇想发展,但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能靠谁呢?剩下的老弱病残吗?你吃着东澄的饭,喝着东澄的水……呸!你个没良心的!”
“行行行,你高尚,我利益熏心,自私自利。”林祈越举手求饶。
“本来就是。”张峰装模作样地敲敲桌子,望着窗外的人流,“为了弥补你的所作所为,明天记得去线下联谊。”
林祈越头也不抬,痛快地答应:“行。”
张峰头一回见他这么爽利,放下筷子疑心道:“你不会过来签个到就走吧?”
林祈越看他一眼,知道还问?
“你小子,就会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张峰被气笑了,想起什么似的,挑衅似的把林祈越碗里的肉夹走,放话说:“这次,你会坚持到最后的。”
林祈越哼了一声,笑他不自量力,“你还能全程看着我吗?”
“我是不能。”张峰有些欠揍,不紧不慢地说:“但金禧能啊。”
第8章 曾云
相亲大会下午一点才开始,金禧有充足的时间梳化。
金兰对这次线下联谊极为重视,前一晚就拉着金禧选衣服搭配饰。金禧看着大红大绿摊了一地,哭笑不得。金兰瞪她一记,来店里定做寿衣的八十几岁老人都要求最时新的款式,反倒年轻人整天黑白灰,死气沉沉的。
赵丽红听见动静,过来睇了两人一眼,开始说风凉话,“工作都没定,怎么找对象?等着瞧吧,年后肯定吵着闹着要回上海。她前两天跟着我去菜场买菜,问个价钱都问不明白,说出来的话半土半洋的,卖菜的根本听不懂,早就称不上东澄人了。”
怎么就不是东澄人了!金禧想反驳,但扪心自问,这几天确实动了回上海的念头,家里再好,资源和机遇总是稀缺的,见惯了大城市的光彩夺目,村里鸡鸣狗叫的似乎变得乏味。
金禧头一耷,把反驳的话又生生咽下去了。
“你还是从湖南来的,不也落在这儿了!小禧土生土长,怎么就算不上东澄人了。”金兰帮她说话,“别听你妈胡说八道,你还不了解她吗?嘴硬,其实啊,她可想你留在身边了。”
赵丽红脱口说:“我可没这么说过啊,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饭后金兰开残疾车载着金禧去镇上,临走前赵丽红也要上车,嘴硬说去看热闹。
金禧没忍住笑出了声,有些话无需多说,赵丽红八成是不放心,跟去把关的。
车上金兰嫌弃金禧的穿搭,跟不良少女似的,大城市倒是五光十色的,把人的光彩都吞掉了,能不闪亮嘛!
金禧大笑后表示对花棉袄接受无能,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蹬了一双长靴,头发做了微卷,她用手拨了拨金属大耳圈,笑说上海好多人这么穿,出去玩好多人跟她搭讪,男的女的都有。
金兰和赵丽红看着直摇头。
正说着就到地方了,金禧长腿一迈,英姿飒爽地下了车。
今天天很好,线下联谊是露天活动,广场上到处都是粉红气球,正中间就是一块写着“会聚良缘,相约东澄”的大型宣传板,金禧路过这些粉红泡泡,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下车她们就碰上了村里的妇女主任,赵丽红之前参选优秀村民,跟她颇有交情,请她多多关照。
妇女主任点头表示一定,夸说:“你家金禧条件这么好,在所有女嘉宾里条件都是拔尖的,我看啊,半年后就要去你家喝喜酒了……”
不愧是妇女主任,什么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这些跟金禧不搭边的词一股脑全出来了,夸得赵丽红笑得合不拢嘴。
金禧实在听不下去,找了个借口在园区溜跶。这里是原造船厂,去年就做了城市更新,旧厂房和现代风格结合,有798的意思,就是招商不理想,放眼望去,底下一排商铺全是空的,不禁有些唏嘘。
这时,赵丽红搀着金兰过来了,她手里还有一张纸。
“什么啊?”
金禧接过一看,上面全是男嘉宾的资料。
“挑仔细点,你好歹在外面见过世面。”赵丽红又交代了一些人情世故,让她别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
金禧开始笑,“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不是自相矛盾?”
赵丽红瞪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说错。你别老张着嘴傻乐啊,看着一点都不机灵。我刚刚打听了,那些女的条件都很好,有几个都是名校毕业的……”
金禧连连点头应付,不想跟她抬杠。
金兰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耳圈中扯了出来,又接着赵丽红的话说:“你妈的意思就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成不了就成不了,咱们轻松应对……”
金禧忽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高考。
她捂耳朵,嚷嚷着知道了,让两人赶紧走。
金禧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领了一朵女嘉宾的手腕花。
等候区在舞台右侧,金禧往那边走的时候,看到正在后台忙碌的张峰,两人打了个照面,金禧就径直走向等候区。
她坐下,闲来无事看赵丽红给的表。
一双皮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是林祈越。
她抬头,第一眼就被他晃了下神。
如果说当伴郎那天的气质是清辉藏于身,今天好像是完全不加收敛似的,分外英发。
金禧还在犯迷糊,手里的纸就被抽走了。
林祈越扫了眼,淡淡地说:“尽看一些没用的。”
“还我!”金禧作势要去夺,“别挡我姻缘,我得做做功课,不然不知道该跟这些厂二代啊,归国精英啊,还有高技术人才……聊些什么?”
“喏,你说的厂二代,咱们村手套厂老板的儿子,去年刚离了婚,带一娃。”林祈越指给她看,“棋牌室老王家,儿子在东非修铁路,就是所谓的归国精英……”
金禧偏脸看他,不期然地打断了他的“好心”介绍,“林祈越。”
“嗯?”
“你干嘛来了?”
……
林祈越也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冲你来的,林祈越话到嘴边,忽然很不好意思说出口,悻悻道:“我还能干嘛?只要是报名的,人手一瓶葵花油,一袋大米,两瓶洗衣液。”
说着,他让金禧转身去看路边的卡车。
金禧转身看了一眼,笑道:“行,这趟算是没白来。”
林祈越问:“不走了?”
金禧叹了口气,“年后再看看机会吧。”
话落,就听见舞台上有工作人员在发言,提醒大家活动即将开始,金禧起身离开。
镇里对这次活动极其重视,主持人上了台,金禧瞧着有些眼熟,才发现是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上各家解决家庭纠纷的老娘舅。
除了电视台记录报道之外,老镇长推掉了几个会,亲临现场发表了一场真情实感言辞恳切的演讲,简单介绍了东澄的发展现状,欢迎有志之士前来详谈,招商的话题也只是点到为止,又谈起自己的婚姻,和妻子也是在单位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风雨同舟几十年。老镇长毫无领导包袱,风趣幽默,引得底下一阵大笑,结尾预祝大家早日找到良缘。
掌声雷动,金禧拍着手,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线下联谊。它或许承载了东澄镇的未来。
金禧扫了眼现场的男男女女,除了东澄镇的,还有其他镇上的大龄单身青年,男女比例基本持平。
为了让场子赶紧热络起来,主持人组织大家玩游戏,男女一组,两人其中一条腿绑起来,把物品从出发点搬到终点。人员是随机分配的,金禧和一个戴眼镜的腼腆小伙一组,比她小两岁。
“你得叫我一声姐。”金禧笑说。
小伙是隔壁镇上,估计没怎么跟异性亲密接触过,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金禧见状,抓住他的手按到她的腰上,“放心,姐同意了的,不算你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