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小伙的脸红成了猪肝,金禧笑出声。
笑声爽朗,动静不小,林祈越直起腰循声望去,盯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姑娘喊他,他才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金禧全身心投入游戏,结束后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小伙瘦高,但跑几步就喘,全程靠她来带节奏。林祈越那组倒是遥遥领先,冲到终点线后,得意的眼神遥遥望过来。
金禧无语,大哥你几岁啊?
很快就进行到第二项,轮桌互动,女生全程坐着不动,男生换着坐,四人一桌,增强彼此的了解。
金禧刚坐下来喝水喘口气,就听到旁边姑娘有气无力的声音。
“像不像在选牲口?”
金禧把水咽下,“你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的?”
姑娘乏力地扯起嘴角笑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金禧拍拍她的肩,让她振作起来。
许是想找个人倾诉,姑娘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情况,她马上三十了,学历不错,杭州车企背景,年薪也不低。任谁看都是佼佼者,但在她父母眼里就成了人生的失败者。她的父母不再引以为傲,反而指责她眼高手低,甚至还贬低她的价值。
“好像,从小他们鞭策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长大能嫁个好老公……”姑娘说着,仰头擦了下湿漉漉的眼角,“你爸妈也是这样的吗?”
金禧抚着她的背安慰,犹豫了几秒,没有顺着她的话说:“我刚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因为得罪老板在行业内被封杀,现在是一无所有的状态,我还比你大一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
金禧无比自然地脱口而出,还能笑容不变,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姑娘先愣了下,然后吸了吸鼻子感慨道:“还是你比较惨......怎么熬过来的?”
金禧伸了个懒腰,“还能怎么熬呢,骂老板,骂命运,反正所有让我伤心的都该死!不过最近我家事太多了,也没空伤心。”
姑娘朗声大笑,掏出手机说:“方便加个微信吗?我这边有合适的机会可以推给你。”
金禧连连点头道谢,调出二维码让她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曾云。”
第9章 我们可以从做朋友开始吗
四人一桌的轮桌会谈,金禧自我介绍做到麻木,一场接着一场,脑海开始空白,仿佛在经历了一次不间断的脑力劳动。她后知后觉地领悟到了曾云说她们像流水线上等待质检的产品,颜值、身高、学历、年龄、工作……每个指标就可以被量化。
金禧就因此受到了伤害。
“……金禧小姐,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就呢?我现在在本市的环保局当科长……金禧小姐?”
金禧回过神,抬头看向对面,头脑恍惚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位男嘉宾了。
这次活动,主办方只对男女年龄设置了门槛,其余都不设限,许是单位硬性要求,体质内的大龄青年居多,好几个条件都还行。只是金禧实在不习惯这样明码标价的方式,而且距离前一段感情结束还不到两个月时间,工作去留,一些现实问题还亟待解决。
一时兴起来参加联谊,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力不从心。
但所谓来都来了,她只能提起精神,机械性地又作了一遍自我介绍。
24号男嘉宾听到她目前待业,就面露遗憾,“啊,那你打算回来考公务员吗?”
金禧用尽全力扯起嘴角,“不好意思啊,我从大学毕业开始,就一直在上海工作,外企私企都待过,体制内……可能不太适合我。”
“哦,这样啊……那太可惜了。”24号男嘉宾眉间的褶皱加深。
这位金禧小姐,长相虽不是现场众多女嘉宾里最出众的,但她身上有股吸引人的那种“劲儿”,透着新鲜感……他很难概括,也说不上来。
可惜,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毕竟现实因素摆在眼前,小城市生活成本越来越高,双方稳定的收入才能保证一个家庭的生存。
也没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他们彼此沉默到这轮结束。
24号男嘉宾刚走,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金禧余光中看到斜对面黑色的西装袖子,俩人目光一碰,她很快垂下了眼,假装低头看了眼时间。
林祈越笑了下,收回目光。
另一位27号男嘉宾自称在事业单位工作,一听金禧的年纪,便耸耸肩,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我妈不让我找三十岁以上的,说不好生孩子。”
一句话得罪了俩人。
金禧和曾云相视一笑。
金禧看了看这个三层啤酒肚的男人,背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大哥,你几岁?”
男人头也不抬,“三十五。”
金禧礼尚往来:“巧了,我妈也不让找三十岁往上的,说精子质量太差。”
曾云莞尔道:“me too。”
27号男嘉宾大概没料到她的牙尖嘴利,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转头对着林祈越急求认同感,“兄弟,这女的要是娶回家,你受得了吗?”
曾云看不惯他这副嘴脸,正准备炮轰他,金禧却按住她的手。
外人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不管他们之间闹得有多僵,有多大的隔阂,但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自始至终,她都相信他的为人。
果不其然,林祈越勾了勾唇角,“受得了啊!”
金禧抿着唇偷笑。
林祈越又道:“生命是个过程,女人在每个阶段都各有魅力……事先声明啊,我不是要评价一个群体,只是对我身边的一个人有感而发而已。”
曾云笑:“看来林先生颇有体会,方便说说吗?”
林祈越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女孩,从小就怕狗,却敢拿着棍子挡在小伙伴前,大概是十岁的事吧。”
曾云打趣道:“十岁的事都记得,看来这个女孩在你心里很特别啊。”
金禧嘴角的笑意僵住,抬眼去看他。
林祈越蓦地低低地笑了出来,又说:“要说这么久远的事我是怎么记住的,大概是她明明害怕想哭但忍着没哭的倒霉样吧。”
就知道……
金禧无语地看着他,荒唐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曾云好奇:“后来呢?”
林祈越继续道:“十八岁时面对情感一往无前,虽然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换做我,我做不到。”
金禧有几瞬的呆滞,凝视着他,他亦看过来,眼中隐约的柔情一闪而过。
金禧心中猛然一跳,她的手还按在曾云的手上,曾云好像感觉震了一下,便向金禧看过去。
他避开目光,低头说,“二十几岁在不那么公平的职场上披荆斩棘,三十岁碰到不如意,依旧坚定走自己的路。该怎么去形容她呢……”
他顿了顿,做出思考的样子,“漂亮,善良,这几个词过于陈旧,也太普通了。她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说完,他不由笑了,这一笑,却把金禧的脑袋搅得更加晕头转向了。
知道他一向擅长答题,却没料到会超常发挥。
金禧竭力想装作无事,眼眶还是热了起来,她有强烈的感知,这段时间以来,备受打击的自信心好像有慢慢复原的迹象。
她低下头,死死地克制住,掩饰着此刻的窘迫。
男嘉宾嗤笑道:“哼,现在谁不是这样,谁不在工作上,感情上遇到点难事,不都这么过下去了。矫情什么?”
曾云刚升腾而起的感动被他煞风景的话打的七零八落,“27号,你今天来这儿,是来浪费别人的时间吗?”
“唉,兄弟。”林祈越侧过身,揽着他的肩膀,“都三十多了,就不要挑三拣四了,你没看到吗?今天的女嘉宾大多数都要比男的要优秀。咱们有什么资格挑剔呢?”
“你……”
金禧和曾云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忽然听到林祈越开口。
“46号金禧小姐。”
金禧看向他,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他俊挺的脸上,他笑起来,语气温柔得要命。
“我觉得你很特别……我们可以从做朋友开始吗?”
金禧迟钝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但很快就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好像看懂了他未完待续的话语——对不起,曾经这个小子的举动让你受伤,你能不能一并宽恕,能不能重新做回朋友,毕竟现在的他比从前要好一些。
四下音响声和讨论声很大,可是她的周围却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金禧试着理了下混乱的思绪,未果,却突的笑了,“我曾经跟一个人断交十多年,挺荒唐的……”
“……现在荒唐的男人也多。”林祈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比如我。”
金禧噗嗤笑出了声,“好啊!”
前仇旧恨,一笔勾销。
联谊会后,金禧带着曾云吃了顿饭,饭后就把曾云送上了回杭的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