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越一径沉默着，只是看着她时眸色渐深。
金禧冷下了脸，“别他妈阴阳怪气的！有事说事！在你前女友那儿吃瘪了，就来找我麻烦！”
林祈越怔愣了一下，“哪来的前女友？”
金禧懒得搭理，转身继续走，林祈越亦大步跟随，一时巷子里只剩两道急促的足音在较劲。
“你给我说清楚！”林祈越伸手要去攀她的肩，不期然拽了一下她的头发。
金禧被拽疼了，回头打他，“许文瑾不是你前女友吗，装什么蒜！”
赵丽红站在门口，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都三十一了，怎么还打架啊！”
第14章 爱与性的启蒙
赵丽红把金禧拎进门，门一关，就开始批评她，“都几岁了，和小林有什么矛盾不会口头解决吗？从小到大就知道动手欺负老实人，你到底跟谁学的！”
金禧洗完手，有苦说不出，“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我哪儿从小到大欺负他了！”
赵丽红锁好门，偏身看她，“你初中的时候往小林身上扔臭豆腐，那么爱干净的小伙子，被你弄得跟掉进了茅坑了似的。”
有这么一回事吗？
经赵丽红的提醒，金禧开始了忆往昔。
那年，方老师去省城照顾二女儿月子，临走前把林祈越的三餐托付给对门。赵丽红和金兰举双手欢迎，表示半大小伙也就添张嘴的事。其实两人是有私心的，林祈越贴心懂事，成绩又好，要是能在家多督促督促金禧学习，帮忙开个窍就更好了。
对此金禧发出强烈抗议。林祈越的作息规律得吓人，这将意味着她要以林祈越为榜样，早上不能多睡十分钟懒觉，晚饭后没有半小时娱乐时间，但小孩是没有发言权的。
林祈越在重点班，作业量大，却总是比她提前完成。饭后又主动帮忙洗碗收拾桌子，愈发衬得金禧不懂事，不用说赵丽红了，就连一向站在金禧这边的金兰都开始挑她的理。
金禧看林祈越是愈发不顺眼，学校家里都不搭理他。
林祈越的心思比同龄人都要细腻，觉出金禧对他的敌意来。他便借口学校有事，在学校食堂吃，减少在金禧家出现的次数。一开始，金兰还让金禧去喊他，林祈越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拒绝，次数多了，也就作罢。
有一回周末，赵丽红把一批废钢材处理完，买了两个西瓜回家，让金禧给对门送半个过去。金禧要和张峰去新开的商场喝布丁奶茶，嘟囔着不想去，赵丽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金禧只能硬着头皮去，谁知半天都敲不开门。赵丽红便拿出方老师给的备用钥匙，让金禧开门放到他家冰箱里。
金禧开门就觉得不对劲，林祈越常穿的黑色球鞋就在楼梯口。她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发现林祈越身子蜷缩着，好像在发抖。
金禧吓坏了，赶紧叫来赵丽红，把人送去了医院。医生给他做完检查后说是食物中毒。赵丽红再三追问，林祈越才承认说前段日子他的三餐是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解决。
赵丽红嘴上直呼杀千刀的，作孽，对不起方老师……其实心里门清儿，肯定是金禧给人脸色看了。
“始作俑者”金禧站在床尾，低头沉默着，觉得是自己小心眼才酿成大祸，心里很过意不去，主动说要给林祈越送饭。
第二天一早粥刚出锅，金禧没来得及洗漱，迫不及待要端去对面。金兰回头看她身上还是睡衣，胸前有了些成长的变化，正要拉住她，金禧一溜烟跑没影了。
“都是大姑娘了啊……”
林祈越难得睡个懒觉，就被一阵风风火火的上楼开门声惊醒。他看着金禧端着饭菜，笑容慇勤得体地走到床边。
他昨晚吃药发了汗，就把睡衣睡裤都脱了，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于是心情有些复杂地说：“放在书桌上吧，谢谢。”
金禧不解其意，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准备掀被子，“快点！粥要趁热吃。”
林祈越吓了一跳，顿时臊红了脸，攥着被子缩到一角，“你是流氓吗？我没穿衣服！”
“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转过去！”
这人的脑回路真让人捉摸不透，然而她还是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话里都是嫌弃。
“去年我们去水库游泳，你还是穿着奥特曼内裤下去的。”
“不是奥特曼！是科比！”
“三角的，我没记错吧！”
“闭嘴！”
“……”
“……好了。”
“穿个衣服穿这么慢……”金禧转过身来，忽然被一件白t盖住了脑袋。
林祈越转过脸不看她，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调，耳廓却红透了，“那什么……你还是套在外面吧。”
金禧狐疑地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把衣服套在睡衣外面，而后夺门而出，“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
逃命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祈越才转过头来，只是那幅画面在脑中久久未散，半夜忽然被迫凝成了黏糊糊的，热烘烘的白色印记。
林祈越惊醒后发现贴身衣物一塌糊涂，难得骂了句脏话。
那天之后，金禧很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横亘在中间。
科学老师三言两语就将生理结构匆匆带过，男女同学间正常的交往被当成课后谈资……青春的骚动，像荒原里的野火燃春一般，暗流涌动。
金禧和林祈越是邻居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传了出去。青梅竹马，这个沾染了暧昧的词将她和他迅速凑成一对，成了大家解闷打趣的课后话题。
林祈越是矛盾的，他总是会想起对面的窗户大开，少女趴桌小憩，夕阳的金光在她半个脸上微动，造成最心动的一个影像。而他又甩不掉那个糟糕的梦境，对自己感到极度反感，且嗤之以鼻。
所以当金禧路过他们班级的走廊，口哨声笑声此起彼伏，那个噩梦把他脑中的神经元再次搅乱，林祈越脱口而出——
“她成绩那么差！我怎么会喜欢她？”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包括她。
出于差生的自卑心理，金禧脸上挂不住，只杀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当天放学，金禧拉着张峰去镇上购物，十块钱香酥鸡柳下肚，张峰摸着肚子大呼满足，金禧却仍不解恨，誓要把一周的零花钱花个精光，又跑去买了份臭豆腐，回家路上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
张峰看她吃得狼吞虎咽，馋虫又被勾了上来，作势要去抢，金禧的防线铜墙铁壁，抢得实属不易，忽然发现她的动作一滞，一不小心让他捡了漏。他得意地抬起头，才发现金禧的眼睛变得杀气腾腾。张峰第一个反应就是，惨了，不会是冤家路窄吧。他顺着金禧的视线看过去，那个高瘦个骑着山地车，还扭头跟车后座上的人说话的不是林祈越又能是谁？
金禧一眼就看到了车后座的人，那是一个气质娴静的女生，皮肤白皙，看上去很清丽。她小心翼翼攥着林祈越的校服衣角，林祈越时而扭头跟她说话，那女生微探身，低头说话含笑，瀑布一般的长发荡漾着。
张峰抓着她的肩膀悄悄说：“许文瑾，他们一个班的，篮球赛经常看到她在场边给老林加油……”
金禧一天都憋着气，此刻恨得牙痒痒，好你个林祈越！嫌弃她，当众撇清关系给她难堪不说，还大摇大摆在乡道上骑车载着别的女孩，换了人倒不怕传绯闻了。
明明是一起长大，他们住对门，打开窗户他就能把当天的作业本扔过来，每次都能稳稳落在她的书桌上。说到底，他在校篮球赛上跟花蝴蝶似的出尽风头，引得在场女生给他尖叫，明明是她给了他练习的机会，功劳簿还有她的一笔。林祈越竟然不知感恩！竟然敢嫌弃她！还搞差别对待！
金禧咬牙切齿嚼完最后一块臭豆腐，跟在他们身后，恨恨地看着他把许文瑾送回家，嘴角带笑地跟许文瑾说了再见，往岔路口巷子里骑。
他骑得很快，两个轮子兴奋得像生了风，卷起一阵又酸又苦的风，从她的心上横扫而过，让人不能立足。彼时的金禧情窦还未初开，她不知道这种让人五味杂陈的情感，叫做嫉妒。
张峰发现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内心陷入纠结，他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开始悲观地想，若是两人非要他从中作出选择，该怎么办？虽然有些看不惯林祈越洁癖，光洗个手的功夫别人都能吃一碗饭了，但他是男生啊，男生就应该同性相吸，互帮互助，更何况他们可是东澄勇士的“水花兄弟”……
至于金禧嘛，和他成绩相当，吊车尾有力竞争者，天天没心没肺，像他们这样单纯的人特别容易一拍即合，她连上厕所都叫他一起……
一时无法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张峰亦步亦趋地陪着金禧回家，心中的天平还在摇摆，就看到林祈越在金禧家门口探头探脑。